(一)
石山海在车站搬运队把头的破藤椅上屁股还没坐热乎,送礼的人们就登上门了。上工没两个时辰,山海还没数清楚队上的人头,如何分工,有哪些具体任务,车站周边的小货栈老板们就像一只只闻到腥味的苍蝇,三三两两地陆续聚拢过来。这些年石山海一直在货栈圈里混,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都是熟人,来人也不客气,寒暄两句后,打个招呼扔下一小坛烧酒或两盒三炮台香烟就走。下半晌下了工,山海找来一条旧被单,偷着将大小礼物打了个包运回家,一进院门,翠儿就抱着打住迎了出来,扯着嗓子冲山海乐着说:“嗨,我说,今儿个是咋儿的啦,太阳从西边出来了?送礼的都挤破门子啦。”山海心里明白,这搬运队把头的位置应该是个肥缺。
第二天,石山海在仓房破藤椅上刚坐定,滦州城数一数二的大商号“济源昌”的小伙计就登上了门,递上一张镶着金边的精美帖子。山海打开帖子,鹅黄色缎面内芯上书写着:
石山海先生台启
恭请先生本月初九酉时于“鸿兴楼”具饭,敢幸不外,他迟面尽。
冯敬富敬呈
这些年在社会上闯荡的山海深受睁眼瞎的苦,他强逼着自己认字,如今已经能认识几百个字,一般的货单或者通知啥的能看明白个大概。似懂非懂瞅完眼前的帖子,觉得此事有些大,货栈上的小老板们送来仨瓜俩枣的收下也没啥大不了的,这“济源昌”老板请吃饭自己就拿捏不准了。山海没多寻思,拿着帖子到站长院里找李源吉。敲了几下李源吉办公室的门后,屋里传来了李源吉“请进”的声音,山海推开门,正想像以往一样和李源吉打个招呼,忽然发现椅子上端坐着的是李勇一,山海真是吃惊不小,这父子俩不但长得连相,声音都一模一样,山海心里一阵儿发慌,嘴上就磕磕巴巴起来:“李,李大人。”
李勇一露出和父亲一样的微笑,站起身说:“哟,是山海兄,有事吗?”
山海犹豫着把请帖递到桌上:“是这么档子事儿,我心里头拿不准,济源昌的冯老板要请我吃饭,不知该不该去。”
“哦?”李勇一似乎好些好奇,打开请帖瞅了瞅,笑着说:“不错呀,济源昌的老板亲自请我们车站搬运队长吃饭,看样子你这个队长很有面子嘛。”
“哪里哪里”山海忙不迭地说:“都是托您的福呀。”
“该去就去吧,这么个大老板请你,不去也太不给面子了。”李勇一说着脸就沉了下来:“但是去是去,车站内部的事不得透露,不该说的话不能说。”山海瞅着李勇一有些阴沉锐利的目光,心里哆嗦了一下,嘴上不住“哎,哎”地应承着。李勇一转过身背对着山海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回过头对山海说:“我知道你是个很仗义的人,对我父亲也很忠诚。以后车站上会有很多事要由你负责,你要谨慎从事,不要被外人左右。”说着,从抽屉里取出十枚银元递到山海手里:“这是我给你的,好好干,以后不会亏待你。”
山海接过钱,犹豫着说:“那,要不我就别去吃请了。”
“不!”李勇一严厉地打断山海:“以后你要记住,我的话从不再说两遍,你按照我说的办就是了。”
9号下午日头西沉,石山海押着酉时的点儿来到“鸿兴楼”,“济源昌”老板冯敬富早就等在“鸿兴楼”饭庄门口,身后是公司的协理、襄理和管事等五六个人。以前山海也见过冯老板,但那是在远处,如今高大魁梧高出自己多半头的冯老板站在眼前,山海瞬间有种压抑感。冯老板拱起手亮起洪亮的嗓门说:“哈哈,石老板,久仰,久仰。”
山海赶忙拱起手回礼道:“冯老板,冯叔,失敬,失敬。”
冯老板爽快地一把拉起山海的手说:“请。”
从没受到过如此尊重的石山海被如此前呼后拥的热情接待有些手足无措,在迎宾小伙计的引领下,主宾一齐来到饭庄二楼最豪华的雅间,热热闹闹再次寒暄过后按主宾次序落座,冯老板一声“上菜吧”,饭局正式开始。石山海哪儿见过这等世面,除了客气地支应着主人的问话,手拘谨得不知放在桌上还是桌下,更不知道手里的筷子该不该一直攥着。跑堂的伙计一边上菜一边高声报着菜名,石山海手脚不利落但眼睛直勾勾地盯在了桌子上,充斥了满嘴的口水一口一口地往肚子里咽。
“鸿兴楼”的菜让石山海真开了眼,六凉八热,鸡鱼肉肘,样样是“鸿兴楼”拿手的大菜。下馆子对山海来说倒是不陌生,在滦州、唐山甚至天津、沈阳他都下过馆子,但那都是熟人或者朋友的小聚,俩仨时令小菜,顶多要个糖醋里脊、爆三样什么的,出手阔绰的冯老板在“鸿兴楼”请客点的菜那可就邪乎了。
六凉:水晶腰花、五香牛肉、芦花鸡丝、香醋蜇皮、冰糖玉芽、松花皮蛋。
八热:参扒肘子、乳香扣肉、红烧裙边、玉带虾仁、一品丸子、白玉鸡脯、翡翠玉笋、金瓜献宝。
汤是一品瑶柱羹,主食是蟹黄猪肉蒸饺。
酒过三巡,主宾间客气话说尽有些冷了场,冯老板瞅了瞅眼珠子正跟着菜碟子转的山海,端着酒壶站起身,乐着:“山海呀,算来我跟你义父虽然没拜过把子,但也算得上是两肋插刀的兄弟,我斗胆自称个叔中吧。茶七饭八酒满盅,来,咱爷儿俩满上再走一个。”
“哎,冯叔”山海一边应承着一边忙起身端起冯老板给斟满的酒盅一饮而尽。
“好,爽快。”冯老板没有坐下,而是弯腰将桌中间装着参扒肘子的两尺大盘端到山海面前,直接下手一把将二斤多的扒肘子一撕两半,一半递给山海一半拿在手里乐着说:“山海大侄子,拿着,你冯叔也是个爽快人,这辈子就稀罕这一口,我估摸着你也没问题,鸿兴楼的肘子真他妈的是一绝,味透骨髓、肥而不腻、脱骨连筋,来,咱爷儿俩一人一半,吃。”说着,冲着肥嘟嘟的肘子一口咬了下去。
一瞅这阵式,山海知道自己也没必要拿捏,立马抖起精神,仿着冯老板的样子,双手托起肘子撩开腮帮子“嘟噜”一声,小半块连皮带肉的肘子就下了肚,陪坐的人们连声叫好。俩人将大肘子吃了个一干二净,原本陌生的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陪同的几个随从见状开始称兄道弟地轮番给山海敬酒,没见过大世面的山海只得来者不拒,没半个时辰,就显出几分醉态,舌头有些不利落,但脑袋还清醒,趁着大脑还能指挥得动手脚和口舌,山海站起身提起桌上的酒壶,尽量控制住不听话的舌头对冯老板说:“冯——叔,侄子没——没啥本事,让您陪着这么地连吃带喝的,真是过意不去。这壶酒我自个干了,您有啥事就吩咐吧,只要是我石山海能做到的,一定效——,犬——,马之劳。”说完,一抬头,将半壶酒“咚、咚”两三口灌进了肚。
“中,是条汉子!”冯老板起身按着山海肩头一起坐下,然后冲着管事勾了一下手,管事立马从怀里掏出一封银元递了过来,冯老板拿着银元在手里掂了掂对山海说:“山海呀,叔这辈子活的就是个仗义,为兄弟们两肋插刀,今儿个咱叔侄俩就是认下啦,拿着。”
瞅着足足有一百块大洋的大银封,山海忙躲闪起来:“别,别,叔,这太——太重了,咱是无功受禄呀。”
“啥功啊禄啊的,别跟叔整这词儿,叔没文化听不懂。”冯老板把银封塞进山海怀里,故作严厉地说:“收着,别搏叔面子。”然后端起酒盅冲着桌上的人们乐着说:“这钱就是王八蛋,花了咱再去赚。你们说对不?”大家忙迎合着连声说好。
又是两圈酒下来,冯老板瞅着山海已经两眼发直,就招呼手下架起山海散席,刚要起身,山海抬手制止住了伙计,用不大利落的舌头一字一句地对冯老板说:“叔,您,您还是给侄儿个明白话吧,要不到了我一晚上也歇不舒坦。”
冯老板听后佩服地伸起大拇哥冲着手下的说:“瞅见没有,真是条汉子,甭管喝多大,心里都跟明镜似的。”然后拍着山海肩膀说:“中啊,叔给你个明白话,赶以后遇到济源昌的货你抬抬手就是了。”
“不,不中啊,叔,”山海结巴着打断冯老板的话:“咱就是个卖苦力的,站长不放话,咱可不敢动呀。”
“上边的事你不用操心,你冯叔这点事都摆不平还敢在滦州地面上混?”说完,冯老板就站起身挥手送客。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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