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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页)

毕竟在车站前拉活跑运输干了十几年,车站搬运队的活山海还能理绪的一清二楚,不过就是带着二十来个伙计卖把子力气,工人们挣的是辛苦钱,队长挣的是吆喝钱。往日里一天活多的时候不过是装卸两三车皮货物,少了几天没活干,伙计们为了养家糊口多挣点,只要一来活就抢来干,搬运队长的工作就是尽可能地平均安排好伙计们的体力,活多了给年轻力壮的多分点,活少了就让着年岁大和家里拖累重的;到月头,把大伙招呼到一起,拿出站上多给的三四块儿头寸,按年纪大小简单分了当奖金,头寸太少不够分,就买二斤猪头肉一坛子烧酒,大伙聚在一起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痛快地乐呵乐呵。但石山海一到岗就发现,如今的车站与前些年完全不一样。一个月来,南来北往的货车在滦州站上下货出奇得多,尤其是到了晚上,竟会有四五单货咬着上下,时间点儿卡得几乎一刻都不得歇息,山海只好将搬运队的人马分成了白班和夜班两个队,马不停蹄地倒替着上岗。站长李勇一对夜间的货物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无论多晚,只要是货物一到站,他总是第一时间站到站台前。

当上搬运队长后石山海才知道,其实李勇一并不是站长,只是个副站长,但是那个姓王的站长好像只是挂个名,几乎从没来站上露过面,车站的大权实际掌握在副站长李勇一手里,车站上的人们也就刻意把“副”字去掉,直呼李勇一为“站长”。每天有李站长亲自出面督战,石山海更不敢偷懒,白天晚上马不停蹄连轴转,一个月下来,身体真有点扛不住,毕竟已经四十出了头,过了血气方刚的年龄。每次晚上出工完后,李勇一都不含糊,随手扔给山海一两块大洋让分给伙计们买酒喝。扛活的伙计们卖的就是力气,上夜班还能有外快,大家就争着上夜班,一两个家境差点的小伙子拼着身子壮,还打起了连班。这天晚上,从东北过来了六趟货车,连起趟来在滦州站卸货。李勇一身披大氅,眼珠子一下不眨死死地盯守在站台。车一进站,李勇一出乎寻常地先拿出了五块大洋冲工人们招呼着:弟兄们,加紧干,别误了车,今晚酒钱加倍。瞅着明晃晃的大洋,工人们立马来了精神,纷纷跑到仓房记账员那儿抢工签,撑起膀子准备大干一场。第一单的货挺新奇,尺把高的精制木箱,上面印满了洋文,打头的伙计背起三箱试了试显得有些少,背起四箱又高过了头,这伙计弓下双膝背起了四箱冲着后面的伙计们喊了声:把实啰,别晃!就快步下了跳板。行行有门道,别看搬运工就是卖个苦力的活,可光有把子力气不中,脚下要有根,行内有句话叫:货轻一两,脚重一斤。重货好搬,越轻的货反而要加倍稳住脚步。站在远处观望的李勇一发现工人们步子有些快,正要过来嘱咐一下,忽然一个伙计没跟对跳板节奏,脚下一飘身子一个趔趄,背上的箱子一下子全部甩到了地上,顶上的两个木箱子摔裂开,里面装着的白色玻璃瓶子“哗啦啦”撒落了一地。李勇一一个箭步冲上前,对着吓呆了的工人狠狠地就是一巴掌:“巴嘠,你他妈的混蛋!”

山海见状,赶忙上前挡在李勇一面前拱起手说:“站长,息怒息怒,损失从他工钱里扣。”

“扣?”李勇一点着山海鼻子骂到:“你他妈知道这箱货值多少钱吗,把他全家血抽干也抵不上半箱货钱。”

“啥?”山海不知该说啥好,运货的伙计们也纷纷停住了步子。李勇一看了眼四周,气急败坏地挥了挥手说:“你们都他妈给我听好了,这批货是政府的重要货物,谁要是再有闪失,明天就以通共通匪罪论处。”

山海不敢怠慢,一边招呼着伙计们继续干活,一边站在跳板前,一趟不落地叮嘱着每个扛货的伙计注意脚下。

第二天一早,“济源昌”的大货车就开到仓房前,山海接过提货单一看才知道,昨晚卸的那批宝贝木箱子是“济源昌”的货。山海吩咐着白班的伙计们小心翼翼搬货,瞅空问押车的“济源昌”襄理这是批啥货。襄理瞅了眼四周,神神秘秘地在山海耳边说了一个字:“药。”

“啥药?能这么值钱,不会是白面儿吧?”山海低声问。

“比白面儿值钱多了,白浪多胺,专治肺炎的,贵着呢,这是专门从德国进来的,市面上买不到,这批货冯老板至少赚这个数。”说着,襄理伸出了三个手指头。

“三百?”山海有些吃惊。

“切,没见过世面。”襄理把手一摆:“三万。”

“啥?!这么多。”山海瞪圆了眼睛。

襄理乐了乐低声说:“这叫撑死胆儿大的饿死胆儿小的,你们站长这一趟也没少挣。”

山海隐约弄明白,“济源昌”与李勇一这是在连手走私药品。这年头走私利大,尤其是西药,但要被官府发现抓到,那是掉脑袋的罪,没有上上下下的硬关系,没人敢做这个买卖。“济源昌”和李源吉前些天给他的那些银子,估计是在堵他的嘴,不管怎样,人家吃肉咱蹭着喝口汤,到手的钱不赚白不赚。

(三)

接下来的几个月,一股空前的恐慌如阴云般笼罩在了冀东大地,让人们压抑地难以呼吸。两年前,满州国在东北长春建国,从天津跑去的小皇帝摇身一变又成了康德皇帝以后,关内一下子就炸了窝,南京国民政府坚决不予承认,各大中城市的学生和市民纷纷上街游行,滦州师范和中学的学生们也在街上闹腾了几天;一直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的小日本子终于憋不住了,从后台登上了前台,一边耀武扬威逼着南京国民政府承认满州国,一边开始玩命向京榆铁路沿线的日本住屯军兵营增兵。车站旁边的兵营已满足不了日本人增兵的需要,他们又在城西强征了五百多亩良田,修建起西兵营。

把日本当亲爹的冀东自治政府也抓住了舔小日本子腚沟子的机会,除了城里城外、大街小巷只要是个空档就刷上“亲仁善邦”、“中日同文同种,中日满经济提协”、“共存共荣,防共自治”等标语,就是逼着中小学校的学生们对着日本膏药旗和日本天皇像片鞠躬敬礼,不仅如此,缺德带冒烟的自治政府还将冀东地区所有能交的权力全都交给了日本人。一夜之间,日本人就像是三伏天茅坑里的蛆一样,从粪坑里钻出来涌向四面八方,滦州城和车站前冒出十几家日本店铺,有卖日本洋布的,有卖日本钟表的,有卖日本瓷器的,在车站广场最热门的门面还开了家日本妓院,更让人们惊叹的是,冀东自治政府竟然允许日本人在滦州开办被大清朝禁了多年的烟馆,烟馆里除了有大烟膏,还有比大烟不知要厉害多少倍的白面儿,老百姓管日本人的烟馆直接叫“白面儿馆”。看着满城的日本膏药旗和大街小巷上一个个长得像三寸丁谷树皮似的日本宪兵,滦州城的百姓们就像吃苹果咬着了个蛆似的恶心,但长年来生活在战火苦难中的百姓们早已养成了逆来顺受的习惯,只要是还有口饭吃,心里再硌硬能忍也就忍了。小日本子灭亡中国的野心早已是路人皆知,反日、抗日的呼声已经响彻全国,但是冀东地区的百姓们却像是被罩在罩子里一样,成天被冀东自治政府和小日本子的报纸广播忽悠着,只知道日、满、华亲善共荣,“卢沟桥事变”大军阀蒋介石发动的,人家日本人是奋起还击保卫华北和平,今天公署吆喝着要庆祝承德陷落,明天又要祝贺“蒙古自治政府”成立,整日里满街筒子闹得乌烟瘴气的。

随着海上贸易和现代工业的兴起,滦州的重要商埠地位渐渐被冷落,可是近几年来,北面出了个满州国,西面又成立了个蒙古国,南面有中华民国,各方剑拔弩张,大战未起、粮草先行,机会再一次投向了把守着交通要冲的滦州古城,军火、走私如同兴奋剂一般,将滦州的商贸运输生意再一次提振起来,城里城外、车站码头又商贾云集、人声鼎沸了。

山海在车站待了不到半年,腰里就足足揣进了一百块大洋,全家人的日子又红火了起来。但有钱却带不来快乐,石山海这些日子心里总是疙疙瘩瘩的。缘由出自一个外号,他偶尔听到壮工们竟在背后叫他“石二鬼”。二鬼子是百姓们对给日本人当翻译或做服务的汉奸的蔑称,石山海知道,他靠日本人挣钱发财的故事在滦州城一定是家喻户晓,可他凭的是本事和辛苦,没有做一件伤天害理昧良心的事,做日本人的生意挣小鬼子的钱不亏心。但是,他又无法去向大伙解释,更不可能和日本人决裂,只能成天窝窝囊囊地背负着“二鬼子”的骂名。

山海不想把坏心情带回家,更不想让家人们为自己担心受罪,但是,俗话说面由心生,无论山海回到家里如何刻意掩饰,心事总会挂在脸上。

大大小小五个孩子成天让翠儿操碎了心,山海虽然是家的顶梁柱,但在妻子的眼里也不过是家里最大的一个孩子。这些日子回家后的丈夫总是少言寡语,双眉间竖起上像刀刻一般的川字纹,她感觉出丈夫一定有心事,需要她像哄孩子一样哄哄了。收拾完灶台上的碗筷,哄着了打住,又连唬带吓地赶着一帮孩子上炕睡觉后,翠儿才就着灶上的热水抹了把脸,拖着疲倦的双腿来到了院里石桌前,在嘬着烟袋锅的山海身边坐了下来,手习惯地挎住丈夫粗壮的胳膊。烟袋锅已经成了石山海形影不离的伙伴,无论是心烦还是无聊,只要烟袋锅一含进嘴里,心一下子就舒坦下来。夫妻俩好久没有这样温存地坐在一起了,每日无休无止的劳累,让翠儿身心已经像根朽木似的麻木得没有一点生气。一对曾经成天如漆似胶的情侣,如今淡漠得都懒得多说一句话。对忽然主动坐到自己身边的妻子,山海也有点不太适应,犹豫着取出嘴里的烟袋锅,拉过妻子的手轻轻摸搓起来。年轻时的翠儿皮肤和手像缎子一样细嫩光滑,如今却满是老茧粗糙得像硬牛皮,山海心头禁不住发紧,借着一轮朗月透照过来皎洁的亮光

翠儿认真地说:“有事就说出来,憋闷在心里会憋出病。人家不是说得好吗,夫妻同心,其力断金。只要咱一家人齐心全力,没啥可怕的。”

妻子的一番话把山海的心说的热乎乎的,翠儿一把打开他的手说:“又没正型。”然后,转开话题说:“哎,说点正事儿。咱手里现在有点儿闲钱,大虎头也都十三了,该给他张罗房媳妇了。”

山海没有吱声。翠儿又说:“这家里头整天小的哭大的叫,忙忙叨叨的我都快撑不住了,也该有个帮手。荣儿的闺女玉簪和咱大虎头岁数倒是相仿,可这孩子瞅着病病歪歪的不像能好生养,荣儿又是个寡妇,我左右寻思不大合适。前几天借壁儿老孙家媳妇过来给说合了一个,闺女过年儿就十六,家里姊妹又多,愿意给咱家上门当媳妇。闺女比咱大虎头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过门正好就能搭上把手,我瞅着这个还不错,你说呢?”

山海还是没有吱声,随手拿起烟袋锅放进嘴里。翠儿一把夺过烟袋气凶凶地说:“你倒是说句话呀,别憋着屁不放。”

山海“唉”了一声,从翠儿手里拿过烟袋塞进怀里,顿了顿说:“急啥呀,这么大事,你也得容我琢磨琢磨。”

翠儿“腾”地站直身:“别站着说话不腰疼,赶明儿咱俩换换,我出去挣钱,你在家里伺候这群儿小王八羔子。”

一看媳妇的猴急脾气又上来了,山海赶忙找台阶下,“那可不中,我哪儿舍得让这么俊的媳妇在外面抛头露面的。”然后又拉起翠儿的手搭着笑脸说:“您是格格,家里的大小事儿还得您主政。这么着,大虎头的事儿全凭你当妈的做主,你说咋儿着就咋儿着,中吧?就是知不道大虎头愿不愿意。”

翠儿一甩山海的手说:“我身上掉下的肉,我说了算。”话音未落就扭身回了屋。

大虎头的婚事定得十分顺利,闺女是借壁儿孙家媳妇的远房外甥女儿,家在滦河东岸的马家营村,爹叫张老蔫儿,祖上几辈儿都是本分的种田人,家里姐妹五个,娘刚生了个儿子,守着两亩薄田再给村里大户当佃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大女儿眼瞅着十六,就要过了出阁的年龄,爹妈急着把大女儿嫁出去,也让苦日子能缓缓劲儿。山海出了五块大洋和二百斤新麦子就把大虎头的亲定了下来。之前没和大虎头提起成亲的事,直到两家换过帖子定了亲后,翠儿才和吃完早饭猴急着要上学的金义说要给他娶房媳妇,金义背起书包闷声说了句“我不要”。翠儿赶着说:“不要不中,爹妈都给你定啦。”

“谁定了谁要,反正我不要。”金义说着就向屋外走。

翠儿抄起炕笤梳扔了过去,“你敢?!跟你爹一样个杠头德性。”

不管金义同意不同意,这门亲事还是成了。一个月后,九月初六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石家租来三驾独轮车,车上装上了九斤猪肉、九封挂面、九斤烧酒、九尺红布,又请说媒的孙家媳妇当接亲喜娘,接亲队伍卯时启程,已时刚过就到了滦州东岸的马家营。接上一身红装的新娘子,午时前赶回滦河西岸,再换上在码头前等候多时的红顶花轿,在九个人组成的响器班子吹吹打打簇拥下,简单而又热闹地将新媳妇娶进了门。

新媳妇大名跟了夫家叫——石张氏,小名在娘家叫“喜儿”,翠儿一听就喜欢,刚过门就“喜儿”长“喜儿”短地连声叫了起来。唯一让她不中意的是喜儿裹了双半大的小脚。翠儿自己是一双自由自在的天足,她也恨透了残害妇女的裹脚行为。民国建立后,这些年虽然政府也在反复宣传裹脚的害处,但穷苦人家还是都依照着祖上的规矩给女孩子裹脚,在滦州十里八乡的选个天足的闺女实在太难了。喜儿性格倔强,白天母亲强按给她裹,晚上她就偷着拆,折腾了小半年后就成了一双仅挝下两个小脚指头的半大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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