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梨没有再多问。她只是把那碗粥往前又递了递,说了句“您趁热喝”,便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她信他。
哪怕她至今不知道这个老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躲在这破屋里,不知道他一个无证无军章的“老头”,凭什么敢说“带我去见一个人”。
她就是信了。
海诺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低头,把那碗粥一口喝完。
然后,他开始办事。
他没有贸然去动那批人。
那不是一个人,是十二个人。
他若在矿区动手,惊动的就不只是钱掌柜,还有军署,还有西线野营里那些真正握刀的人。
他一动手,阿梨、那个姑娘,还有他自己,都会成为整个边区的猎物。
他要的,不是救出十二个人。他要的是,顺着这十二个人,摸到那只手真正的主子。
天光大亮的时候,海诺佝偻着背,混进了矿区外那片拾荒的人群。
矿区西边的账房,他远远打量过好几回:一间不起眼的土坯屋,门口挂着褪色的粮站幌子,白日里进进出出的人不多,却都压着嗓子说话。
钱掌柜坐在柜台后头,拨着那把油腻的算盘,眼皮子半耷拉着,像个再普通不过的账房先生。
可海诺看得分明,他那双拨算盘的手,指节粗大,虎口结着厚茧。
那不是拨算盘的手,那是握刀的手。
海诺在心底记下,又不动声色地退了回去。
他等的是晚上。
天一擦黑,矿区那边果然有了动静。
一辆牛车,盖着油布,从账房后头驶出来,没有点灯,摸黑往粮道方向走。
海诺没有跟车。他绕近路,先一步到了粮道三号哨塔外那片乱石坡。
牛车停稳。
车上下来两个人,掀开油布,露出底下那十二个人,仍旧被麻绳串着,灰头土脸,有人已经走得脱了力,歪在车板上。
穿短褐的汉子提灯数着人头,另一个粗哑声音在暗处催促:“快些,天亮前要过西线的口子。”
海诺没有急着动手。
他在等一个人。
果然,没过多久,账房的方向又驶来一辆轻便的驴车。
车帘一挑,下来的正是钱掌柜。
他换了身不起眼的旧衫,身后还跟着两个抱刀的汉子,径直走到牛车旁,压着嗓子问:“货都齐了?”
“齐了。这十二个,都是能挖能扛的。”
钱掌柜没应声,踱到车边,借着灯笼的光,挨个看了两眼。
走到那姑娘面前时,他忽然停住,伸手,要去够她怀里那只破包袱。
姑娘猛地往后缩,护着包袱的指节都泛了白。
钱掌柜的手,顿在半空。
“藏着什么?”他眯起眼。
“...没什么。”姑娘的声音又干又哑,“是我娘的遗物。”
“遗物?”钱掌柜冷笑一声,一把拽过那包袱。
包袱布散开,里面滚出几卷发黄的纸,和一个巴掌大的、铁制的令牌。
海诺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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