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容峥微蹙了眉头,对于姜婼的暴戾,他一向有所耳闻,左不过作为皇帝,顾容峥一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姜婼不出大格,他总归是不想过问。
然而,眼前这宫女的哭诉,却不知为何触动了顾容峥的心弦,他上前一步:“抬起头来。”
“奴婢——奴婢不敢。”
大颗的眼泪再次吧嗒一声砸在了地上,顾容峥挑起了陆绾的下巴,迫使陆绾和他对视。
该死的,力气竟然还是这样大!
陆绾心头暗骂一声,表面上却依旧是我见犹怜,因了适才的哭诉,陆绾的双眼通红,犹如一只受惊的兔子一般楚楚可怜,每日看惯了后宫之中的莺莺燕燕,顾容峥竟觉得陆绾别有一番滋味。
“你叫什么名字?”
“回皇上的话,奴婢陆绾,乃是翔凤宫的掌事宫女。”
顾容峥微微颔首:“既然皇后想见朕,朕便随你去一趟,免得你为难。”
“奴婢多谢皇上!”
陆绾这才起了身,她了解顾容峥甚过自己,所以陆绾知道,顾容峥最喜欢的乃是温婉可怜的女子,因为唯有这等女子,才永远不会反抗他,不会背叛他。
这样的人,骨子里才是最为自卑的,他唯有通过控制别人,才能得到安全感,这样的人,还真是一只可怜虫!
“皇上驾到!”
姜婼登时起身,她原本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从前浣纱还是掌事宫女的时候,她从来未曾将顾容峥请过来过,反而每每都要挨一顿责骂,果然,陆绾还是个与众不同的。
只是姜婼未曾想到,陆绾实在是太过与众不同,以至于顾容峥并非因为姜婼的病情,而是因为不想让陆绾为难,方才肯来到翔凤宫。
“臣妾见过皇上。”
姜婼几乎要掉下泪来:“皇上已经许久都不来臣妾的翔凤宫,臣妾十分思念皇上!”
“朕事务繁忙,自是无暇理会皇后的情绪,皇后统领后宫,每日所需打理的事情也有很多,断然不要有了不该有的念想才是。”
虽说语气依旧冷淡,可姜婼已然觉得十分幸福,毕竟顾容峥肯来到翔凤宫,已然是最大的恩赐。
“皇上今日既然来了,便留在宫里头用膳吧。”见顾容峥首肯,姜婼方才对陆绾使了眼色:“快去小厨房准备些吃的。”
“是,皇后娘娘。”
不多时,陆绾便带着一众人等鱼贯而入,每人都托着一个精巧的盘子,看上去甚至使人垂涎欲滴。
“皇上,皇后娘娘为了您可以有些胃口,特意让奴婢准备了这些东西,都是皇上喜欢吃的。”
说着,陆绾拍了拍手,示意众人将各种菜色依次打开,陆绾每掀开一道,她便介绍一道:“皇上,皇后娘娘,这是在天愿作比翼鸟,祝皇上和皇后娘娘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这是两只黄鹂鸣翠柳,愿东楚江山永远昌盛兴旺。”
陆绾依次介绍了十八种菜色,每一种都有其独特的名字,听得顾容峥连连点头:“皇后,想不到你这翔凤宫竟还有这等人才,真是有趣。”
“皇上谬赞了。”
姜婼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被人察觉的神色来,她只是吩咐陆绾去小厨房做些好吃的,可陆绾竟想出了这些花样来,难不成——
姜婼来不及多想,如今既然顾容峥喜欢,她也巴不得顾容峥能在这里多停留几个时辰,是以亲自伺候顾容峥用了膳,这才命陆绾下去收拾,不用她在一旁伺候。
略坐了一会儿,顾容峥便借口还有奏折要批阅,姜婼有心挽留,却担心顾容峥好容易对着自己的态度有所好转,因了自己死缠烂打,顾容峥定会心生不耐,方才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过,她还有一事想要确认,顾容峥不在也好,免得他出手干扰。
“绾儿,适才你是如何去请了皇上?他素来不喜来翔凤宫,从前浣纱都没有这等本事。”
原来,姜婼是怀疑了自己!
陆绾并不惊讶,但凡是后宫里的娘娘,首先要提防的并非是其他宫中的娘娘们,而是自己宫内蠢蠢欲动的宫女。
没有人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姜婼冷笑着看向陆绾,若陆绾也存了这等荒谬的念头,还是趁早除去的好。
否则,就算是留在身边,也是个祸害!
“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刚说了皇后娘娘因了上次落水之事而落下毛病,皇上遍急着来看望皇后娘娘,所以奴婢想着,于皇上心中,皇后娘娘还是第一位的。”
被陆绾这样一说,姜婼心头登时畅快不少,不过仅仅凭借这些,还不足以打消姜婼心头怀疑。
“皇后娘娘,奴婢自打入了翔凤宫,时时处处得到皇后娘娘的照顾,日后,奴婢也只想留在娘娘身边,若皇后娘娘不喜奴婢去请皇上前来,奴婢不去便是。”
果然是个伶俐的丫头!
姜婼大感满意:“如此甚好,只不过偌大的翔凤宫,本宫竟找不出比绾儿还要聪慧伶俐的宫女,若是让旁人去,想必不但请不来皇上,反而会弄巧成拙,本宫只是提醒你,什么东西该碰,什么东西不该碰,你应该心中有数。”
“是,皇后娘娘,奴婢谨记。”
陆绾低眉顺眼,心中着实庆幸着姜婼还用得着自己,否则定会立刻杀了,免得自己碍手碍脚。
不过,由此看来,美人计对于顾容峥来说效果真的不错。
既如此,还要姜婼做什么呢?还不如她自己受了这恩宠!
陆绾端坐在铜镜前,越发地有些懊恼起来,她终究是戴了人皮面具,比起她之前的容颜来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儿。
倘若用真面目示人,被顾容峥提前识破的可能性极大,陆绾思来想去,还是断了这念头,朝着面上微微扑了些许胭脂,又选了一枚不太显眼的珍珠发簪戴了,这才去了御书房。
前世,她记得顾容峥最爱自己戴不甚招摇的珍珠首饰,陆绾叹了一声,为了能成功地吸引顾容峥的注意力,她将此生最为厌恶的珍珠首饰重新戴上,不知顾容峥见了,心中会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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