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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ldo;听着。你身边有钱没有，菲芘？我简直成了个穷光蛋啦。&rdo;

&ldo;只有过圣诞节的钱。买礼物什么的，我可什么也不曾买哩。&rdo;

&ldo;哦。&rdo;我不愿拿她过圣诞节的钱。

&ldo;你要用吗？&rdo;她问。

&ldo;我不想用你过圣诞节的钱。&rdo;

&ldo;我可以借你一点儿，&rdo;她说。接着我听见她向db的书桌那儿走去，打开了千百万只抽屉，在里面摸索着。房间里黑得要命，真是伸手不见五指。&ldo;你要是离家出走，就看不见我演那场戏了，&rdo;她说，说的时候，声音有点儿异样。

&ldo;不，我看得见。我不会在你演戏之前走的。

你以为我会不看你演的戏？&rdo;我说&ldo;我大概在安多里尼先生家里住到星期二晚上。随后我就回家。我要是有机会，就打电话给你。&rdo;

&ldo;钱在这儿，&rdo;老菲芘说。她想把钱给我，可是找不到我的手。

&ldo;在哪儿？&rdo;

她把钱放在我手里了。

&ldo;嗨，我不要那么多，&rdo;我说。&ldo;只要给我两块钱就够了。不跟你开玩笑‐‐拿去。&rdo;我想把钱还给他，可她不肯收。

&ldo;你全都拿去好了。你以后可以还我。看戏的时候给我带来好了。&rdo;

&ldo;有多少，老天爷？&rdo;

&ldo;八块八毛五。六毛五。我花掉了一些。&rdo;

一霎时，我哭了起来。我实在是情不自禁。我尽量不哭出声，可我的确哭了。我一哭，可把老菲芘吓坏了，她走过来想劝住我，可你只要一哭开，就没法看在区区一毛钱份上止住。我哭的时候仍坐在床沿上，她伸过一只胳膊来搂住我的脖子，我也伸出一只胳膊搂住她，可我依旧哭了好久，没法止住。我觉得自己哽咽得都快憋死了。嘿，我把可怜的老菲芘吓坏了。那扇混帐窗子正开着，我感觉得出她正在哆嗦，因为她身上只穿着一套睡衣裤。我想叫她回到床上去，可她不肯。最后我终于止住了。不过的的确确费了我很大很大工夫。接着我扣好大衣上的钮扣。我告诉她说我会跟她保持联系的。她对我说，要是我愿意的话，可以跟她一起睡，可我说不啦，我还是走的好，安多里尼先生正等着我哩。随后我从大衣袋里掏出我那顶猎人帽送给她。她喜爱这一类混帐帽子。她不肯接受，可我让她收下了。我敢打赌她准是戴着这顶帽子睡觉的。她的确喜爱这一类帽子。随后我又告诉她说，我一有机会就打电话给她，说完我就走了出来。

不知什么原因，从屋里出来要比进去他妈的容易多了。主要是，我已经不怕他们发现我了。我真的不怕了。我心想，他们要是发现，就发现吧。说起来，我还真有点儿希望他们发现呢。

我一直走下楼去，没乘电梯。我走的是后楼梯，一路上绊着了总有一千万只垃圾桶，差点儿把我的脖子都摔断了，可我终于走了出来。那个开电梯的连看都没看见我。他也许仍旧以为我在楼上狄克斯坦家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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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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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多里尼夫妇住在苏敦广场一个十分阔气的公寓里，进客厅得下两个梯级，还有个酒吧间。我到那儿去过好几次，因为我离开爱尔克敦。希尔斯以后，安多里尼先生常常到我们家里来吃晚饭，打听我的情况。那时候他还没结婚。等他结婚以后，我常常在长岛森林山的&ldo;西区网球惧乐部&rdo;里跟他和安多里尼太太一起打网球。安多里尼太大是俱乐部的会员。她有的是钱。她比安多里尼先生约莫大六十岁，可他们在一起似乎过得挺不错。主要是，他们两个都很有学问，尤其是安多里尼先生，只是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他的小聪明往往胜过他的学问，有点儿象db。安多里尼太太一般很严肃。

她患着很严重的哮喘病。他们两个都看过db写的所有短篇小说‐‐安多里尼太太也看过‐‐db要到好莱坞去的时候，安多里尼先生还特地打电话给他，叫他别去。可他还是去了。安多里尼先生说象db这样有才能的作家，不应该到好莱坞去。这话简直就跟我说的一样，一字不差。

我本来想步行到他们家去，因为我想尽可能不花菲芘过圣诞节的钱，可我到了外边，觉得头晕目眩，很不好过，就叫了辆出租汽车。我实在不想叫汽车，可我终于叫了。我费了不知他妈的多少工夫才找到了一辆出租汽车。

开电梯的好容易最后才放我上去，那个杂种。

我按门铃后，安多里尼先生出来开门。他穿着浴衣，趿着拖鞋，手里拿着一杯掺苏打水的冰威土忌。他是个很懂人情世故的人，也是个酒瘾很大的人。&ldo;霍尔顿，我的孩子！&rdo;他说。&ldo;天哪，你又长高了二十英寸。见到你很高兴。&rdo;

&ldo;您好，安多里尼先生？安多里尼太太好？&rdo;

&ldo;我们两个都挺好。把大衣给我。&rdo;他从我手里接过大衣接好。&ldo;我还以为你怀里会抱着个刚出生的娃娃哩。没地方可去。眼睫毛上还沾着雪花。&rdo;

他有时候说话非常俏皮。他转身朝着厨房嚷道：&ldo;莉莉！咖啡煮好没有？&rdo;莉莉是安多里尼太太的小名。

&ldo;马上好啦，&rdo;她嚷着回答。&ldo;是霍尔顿吗？

哈罗，霍尔顿！&rdo;

&ldo;哈罗，安多里尼太大！&rdo;

你到了他们家里，就得大声嚷嚷。原因是他们两个从来不同时在一间房里。说出来真有点儿好笑。

&ldo;请坐，雹尔顿，&rdo;安多里尼先生说。你看得出他有点儿醉了。房间里的情景好象刚举行过晚会似的。只见杯盘狼藉，碟子里还有吃剩的花生。

&ldo;请原谅房间乱得不象样，&rdo;他说，&ldo;我们在招待安多里尼太太的几个打水牛港来的朋友……事实上，也真是几只水牛。&rdo;

我笑了出来，安多里尼太太在厨房里嚷着不知跟我说了句什么话，可我没听清楚。&ldo;她说的什么？&rdo;我问安多里尼先生。

&ldo;她说她进来的时候你别看她，她刚从床上起来。抽支烟吧。你现在抽烟了吗？&rdo;

&ldo;谢谢，&rdo;我说。我在他递给我的烟匣里取了支烟。&ldo;只是偶尔抽一支。抽得不凶。&rdo;

&ldo;我相信你抽得不凶，&rdo;他说着，从桌上拿起大打火机给我点火。&ldo;那么说来，你跟潘西不再是一体啦，&rdo;他说。他老用这方式说话。我有时候听了很感兴趣，有时候并不。他说的次数未免太多了点儿。我并不是说他的话不够俏皮‐‐那倒不‐‐可是遇到一个人老说着&ldo;你跟潘西不再是一体啦&rdo;这类话，有时候你会觉得神经上受不了。db有时候也说的太多。

&ldo;问题出在哪儿？&rdo;安多里尼先生问我。&ldo;你的英文考得怎样？要是你这个作文好手连英文都考不及格，那我可要马上开门请你出去了。&rdo;

&ldo;哦，我英文倒及格了，虽说考的主要是文学。整个学期我只写过两篇作文，&rdo;我说。&ldo;不过&lso;口头表达&rso;我没及格。他们开了一门叫作&lso;口头表达&rso;的课程。这我没及格。&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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