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最深层的S级静滞区如同永恒的深海,幽蓝的光流淌在冰冷的合金墙壁和悬浮的静滞舱上。龙巧云最后看了一眼母亲安详沉睡的侧颜,那层静谧的琥珀色光晕无法温暖她此刻如同冰封的心。
她转身,步伐无声却沉重,隔离服在绝对洁净的空气中摩擦出细微的声响,如同灵魂拖曳的镣铐。穿过一道道无声滑开的厚重隔离门,冰冷的消毒气流拂过面颊,带着一种宣告终结般的死寂。她的目的地,是“创生回廊”旁边那间被称为“静默守望”的终极观察室。
门无声开启。
柔和的白光取代了幽蓝,却同样冰冷。空气里弥漫着高级消毒剂和某种维持生命基础代谢的、难以形容的微甜气息。观察室中央,巨大的环形观察窗如同冰冷的巨眼,凝视着下方维生平台。
龙天悬浮在那里。
他躺在流动的乳白色光晕之上,身体被一层近乎透明的生物纳米薄膜轻柔包裹。狰狞的伤口已被新生的粉嫩肉芽覆盖,扭曲的肢体被柔性能量支架精准固定,断裂处闪烁着微弱的生物电修复光芒。
无数比蛛丝更纤细的导管和光纤,如同活物的触须,轻柔地刺入他的皮肤、血管,连接着周围沉默运转的精密仪器。
他的脸色是一种失血后的、玉石般的冷白,嘴唇毫无血色,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密的扇形阴影,安静得如同沉睡在冰雪中的神只。
没有呼吸的起伏。没有生命的迹象。只有维生系统运行时那极其低微、如同深海潜流般的嗡鸣,证明着这具完美躯壳内,还残留着一丝被强行挽留的、无限趋近于无的生理之火。
龙医怡站在观察窗前,身影在柔和的白光下显得有些疲惫和佝偻。她看着走进来的龙巧云,那张总是带着冷静和距离感的脸上,此刻充满了沉重的无力感。
“巧云……”龙医怡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宣告噩耗般的艰难:
“……我们尽力了。他的身体太脆弱了(身体数值太低),外伤修复进展良好,生命体征在维生系统支持下勉强维持在最底限。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龙天那毫无生气的脸庞上,“……他的意识……如同沉入最深的海沟。量子场共振扫描……没有任何反应。脑电活动……无限接近于零。
他现在……比植物人更接近……量子死亡临界态。任何微小的扰动……都可能……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毕竟对待我们这些人,基本上也就只能打灵魂创伤,因此,所有的武器都附带一些关于对灵魂产生损害的一些辐射效果,哪怕连这些鞭炮也并不意外。
造成这种结果的,也是由于他心里太过脆弱的原因,他的心智太过……因此,他随时都可能……”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但那“永恒沉眠”、“随时可能彻底熄灭”的含义,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龙巧云刚刚从母亲处获得一丝慰藉的心上!
嗡——!
龙巧云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所有的声音瞬间远去,视野中只剩下观察窗内哥哥那安静得令人心碎的睡颜,以及龙医怡那沉重而绝望的眼神。
龙医怡后面的话语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只有那残酷的结论如同淬毒的冰锥,深深刺入她的灵魂深处!
比植物人更甚……量子死亡临界态……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疯狂旋转、放大,最终化为一片吞噬一切的、绝对的黑暗!
“不……不会的……”一个微弱的、如同梦呓般的气音从她苍白的唇间溢出。她踉跄着向前一步,纤细的手指死死抓住冰冷的观察窗边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瞬间失去血色。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如同狂风中的残烛。
“那……那为什么之前没事!他之前受伤比现在还重!”
“之前不一样,你没发现吗?他受了伤,100%全是内伤,没有任何一处是外伤,以他们的那些(灵战极武)武器,跟你科普一下别看那些武器是一些近战的冷兵器,实际上,效果更为惊人。
可以说比那些更为高端的科技所强大,毕竟在我们这个时代,或许你不知道我们这个时代,可是极为受科技水平的限制,永远停留在1.5级文明,因此我们就只能靠叠数值来增强所能发挥的最强实力,自然而然,你也懂的……
哪怕是擦了一下皮,别说你哥了,你也得……”
龙医怡看着她瞬间崩溃的模样,眼中充满了不忍,想要上前搀扶,却被龙巧云猛地推开!
“让我进去!”龙巧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嘶哑,“让我进去!我要见他!现在!”
她的眼神执拗得可怕,里面燃烧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火焰。龙医怡看着那双被绝望和疯狂充斥的黑眸,最终沉重地叹了口气,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一串复杂的指令。
观察窗旁边的墙壁无声滑开一道门户。冰冷的、带着维生液特殊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龙巧云几乎是跌撞着冲了进去。隔离服被她粗暴地扯下丢弃在门口,露出了里面沾满血污和灰尘的蓝色工装。她几步冲到那悬浮的平台前,看着近在咫尺、安静悬浮在光晕中的哥哥。
距离如此之近,那毫无生气的苍白脸庞,那紧闭的双目,那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维生系统波动……所有的细节都化作最残忍的刀刃,将她心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凌迟!
噗通!
龙巧云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坚硬的合金地面上。膝盖撞击的剧痛她浑然不觉。她伸出颤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双手,小心翼翼地、近乎虔诚地,轻轻捧起龙天一只冰凉的手。
那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曾经能轻易推演万物、掌控时空,此刻却冰冷而无力地躺在她的掌心。
“哥……”一声破碎的、带着无尽哀恸的呼唤,如同受伤小兽的悲鸣,在寂静的维生室里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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