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前人都舍得花钱给小孩买零嘴吃,因为我们家的糖葫芦做得用心,价钱也公道,我爹一般上午扛草把子出去,午饭前就卖完回来了。买五送一,很多人家会一次多买点,天冷也不怕化,第二天还可以接着吃。”
“两麻袋山楂瞅着挺多,等穿成糖葫芦,真不够几天卖的。我爹想赶着牛车回去拉山楂,被我拦住了,让他在家歇歇,等我二哥他们进城买年货再说。我两个嫂子都比较聪明,肯定不会空着车进城的,见我们这么长时间没回家了,多少会带些山楂过来。”
“我爹刚在家里歇了一天,饭馆张老板就让人把二哥二嫂给领到我家院里了。牛车上摞着九麻袋山楂,怕冻坏了,上面还盖着大被窝。他们两个出门对村里人说要去县城卖山楂,卖了山楂买年货。”
“我二哥二嫂这快20天没见爹娘了,一见面眼泪都出来了,赶快把他们迎进屋,让他们坐在炕上暖和着,下了冻饺子让他俩先吃饱喝足。这才把牛车上的山楂卸到屋子里来,这一牛车山楂可比我们上次带来的多。”
“我见了山楂就眼热,赶紧从井里打了几桶水来,放在木盆里搓洗控水,穿糖葫芦。二嫂我忙得飞起,也下炕帮忙,问我们那两麻袋山楂卖完了没,我娘高兴地说都卖完了,待会儿你和老二拿着钱上外面逛逛去,多买点年货,今年这些山楂变成了糖葫芦,卖出去的钱能让咱家过个肥年。”
“我二哥一听这活赚钱,也赶快上手帮忙。几个人一起动手,速度飞快,几大木盆糖葫芦串好了,我娘的糖还没熬出来。我爹娘就让我二哥二嫂出去逛去,我二嫂说要带上我,我娘说要留我在家里打下手,让我二哥二嫂去饭店把张叔请来,今晚上家里来吃饭。”
“我二哥二嫂领了任务,拿了钱高兴地就走了。我跟着我爹学蘸糖,滚糖葫芦。我爹在旁边念叨着,咱家的糖葫芦主要成本就是糖,糖少了,糖葫芦不好吃,糖多了咱就挣钱少了点,你要滚得不厚不薄,尽量都裹上糖。”
“我娘在旁边说,要不咱留老二两口子多住些日子,让他俩帮着干。我们娘仨在家里穿糖葫芦,你们爷俩一个城东一个城西地卖,咱把这一牛车的山楂都卖了。我爹一听就笑了,说你到底是生意人家养出来的闺女,看见能赚钱的买卖就撒不了手。”
“我娘说那可不,在乡下做不成啥小买卖,城里人头多,咱就能动动手挣个零嘴钱,这样积少成多也能养活人,我看老张家的饭店还开着,我就觉着咱能也能靠做个小买卖活着。种地的活得靠体力,咱一年老一年,我也快干不动了。要是让我算个小账,做个小吃食我还是行的。”
“我爹想了想,说当初去乡下就是因为有地种饿不死人,现在看来城里也能活人,咱进城小妹肯定乐意,俩儿子家得跟他们商量,毕竟他们成家立业了。”
“我一听爹娘要留在城里,如释重负,也高兴地帮着娘去忙活晚饭,今天要待客,得提前做硬菜。”
“我二哥二嫂一直玩到天快黑才回院,俩人肩上背着,手里拎着,全是年货,喜眉笑眼的。我娘一见就乐了,说跟你爹是一样一样的,有了钱就得变成东西才安心是吧?我帮二哥二嫂把身上的东西卸下来,洗了手,让他们上炕坐着去暖和暖和。”
“这时院门又响了,张叔领着一个小闺女来了,那小闺女十一二岁,长得虎头虎脑的,大眼睛里闪着机灵。张叔说我带我闺女秀娟来,跟你家小妹认识认识,俩孩子相差不大,看能不能玩到一块去。”
“我一看就笑了,上前拉着女孩的手说你叫啥名,我叫孙小妹,你得管我叫姐。那小闺女也不怕生,说她叫张秀娟,喊我美姐。”
“他爹一听说这咋还给人改名了呢?小妹姐就是小妹姐,咋成了美姐呢?我爹娘猛一听也愣了愣,想了想,都说叫美姐更好听,既然到城里来过日子了,大名就改成孙小美,小妹儿,可以当小名在家里叫。”
“谁能想到这个小小的张秀娟能给我改了名,她叫我美姐,我叫她娟妹,我俩做了一辈子的好姐妹。”
“二嫂也说改得好,总不能到小妹将来当奶奶了,还叫小妹奶奶准得乐死人。”
“这顿饭大家吃得都非常高兴,张叔说现在县城里慢慢要挨家挨户上户口了,以前漏上的,现在要补上,问我们家是不是想把户口都上到城里来。我爹娘顺势就问了我二哥二嫂,我二嫂想来,我二哥有点犹豫,他毕竟是在乡下长大的孩子,在乡下种田,养牛放羊,喂鸡鸭猪狗,进了城都不知道自己能靠啥活下来。我爹说让他两口自己商量两天,这次回村后让老大两口上来几天,再问问他俩的意见。”
“我二哥说大哥肯定不想上来,为啥呢?因为大哥现在是村里的出纳,走路腰板挺得溜直,可显摆了。在村里他是最年轻的小干部,以后说不定还能当村支书,再往后上乡里当领导,反正村里人都是这么说的。大哥大嫂肯定也相信这个说法。”
“我爹说你们都成家立业了,就得听你们自己的意见,你们说咋好就咋好,反正小妹我们要带在城里,在这边做点小买卖,养活自个没问题,等小妹大了就在这里给她找个婆家,我们离得近一点,有事也好照应。”
“二嫂悄悄拿手捅咕二哥,俩人对了对眼,我二哥说我们两口也留城里吧,反正这院爹娘租得也大,也够住,还一口井,吃水也方便。”
“我在一边忍不住噗哧笑了,二哥问我笑啥,我说你跟我一样,都被咱爹瞒了。这院是咱爹以前悄悄买的,咱谁都不知道,要不是在张叔饭店吃饭,张叔把钥匙递给咱爹,我和娘也不知道咱家在城里还有个小院。我二哥二嫂一听瞪大了眼,张大了嘴都不知道该咋说。”
“众人看着二哥二嫂目瞪口呆的样,都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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