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馆会议室的木门被撞开时,苏敏正在用地质锤的平头拓印母亲李婉清的研究手稿。泛黄的纸张上,记忆声波的波形图蜿蜒如河,她刚用红笔标出第七个共振点,穿碎花裙的女孩就举着手机冲进来说:“苏导,网上全是罐头厂的视频!”屏幕上的画面抖得厉害,李哲穿着白大褂站在记忆抽取器前,手里的镊子夹着发光晶体,“他们说...说你早就知道有危险!”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戴登山帽的中年男人突然站起来,他的灵念吊坠还在发烫——昨天被吞噬者触碰后,至今还会间歇性忘记自己的名字。“我要求退团!”他把吊坠摔在桌上,金属链弹起的弧度带着怒气,“跟着你只会被抽走记忆!”旁边立刻有人附和,穿格子衫的女人抹着眼泪:“我儿子还在等着我回家讲故事,要是连他的样子都忘了...”
苏敏的手指在乐谱上划出半道弧线,停在“守护之章”的休止符位置。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母亲的手稿上投下栅栏状的阴影,像无数双审视的眼睛。她深吸一口气,按下通讯器的录音键:“谁有U盘?我给大家看样东西。”指尖的颤抖暴露了内心的紧张,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揭开母亲研究里最隐秘的部分。
穿蓝衬衫的年轻男人递来个银色U盘,外壳还贴着星港免税店的标签。苏敏将它插进投影仪,屏幕上突然亮起老莫的全息影像——酒吧老板举着半张古代乐谱,背景里的青铜酒桶正在发光,桶身的鸢尾花纹章与母亲手稿的水印完美重合。“这是对抗恐惧之源的关键,”他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完整乐谱能生成绝对防御场,但需要...”影像突然卡顿,最后定格在乐谱的完整轮廓上,像块被打碎的拼图。
“这是什么?”戴登山帽的男人冷笑,“又是你们编的新故事?”他的手机突然弹出推送,标题用红底白字写着“伊甸城旅游团实为记忆实验品”,配图是苏敏举着地质锤的照片,角度刁钻得像在攻击游客。更有人举起改造吊坠晃了晃:“谁知道这玩意儿是不是真能保护记忆,说不定是跟踪器呢!”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程起抱着一箱改造吊坠走进来,金属碰撞声让喧闹声暂歇。他额角的伤口还缠着纱布,那是早上抵御李哲手下袭击时留下的。“各位的记忆储存器已经升级,”他举起其中一枚吊坠,光带在掌心形成环形,“现在即使被吞噬者触碰,也能锁住核心记忆。”但没人伸手去接,怀疑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有人甚至悄悄后退半步。
苏敏突然抓起地质锤往桌面一敲,龙纹光带瞬间窜起半米高。投影仪自动切换画面,母亲李婉清的研究日记在屏幕上逐页翻过,最后停在夹着的乐谱残页上——与老莫的古代乐谱能完美拼接。“星历73年的季风季,”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指尖点向日记里的地图标记,“我母亲在这里做过同样的实验,用声波护住了整个街区的人。当时有个小男孩和安安一样,差点忘了自己的名字。”
戴卡通帽的安安突然拽她的衣角,小手指着窗外:“那个爷爷在对我们笑!”所有人转头望去,老莫的全息投影正悬浮在梧桐树上,叶片的阴影在他脸上流动,像隔着层毛玻璃。他举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李婉清站在老街的石板路上,手里的星坠琴正发出淡蓝色的光,琴盒里露出半张与苏敏手中一模一样的乐谱。
“她是第一个用乐谱净化记忆污染的人,”老莫的影像穿透玻璃,落在会议桌上,光粒溅起细小的尘埃,“当年若不是她,恐惧之源早在二十年前就该冲破封印。”他的手突然指向苏敏,投影的光粒在她肩头聚成小小的鸢尾花,“这孩子继承了她的天赋,也继承了守护者的责任。”
投影突然闪烁,老莫的脸变得模糊:“别信李哲的鬼话...他只是想...”最后的音节消散在风中,留下那张照片飘落在苏敏脚边。她弯腰去捡时,发现照片边缘还粘着片干枯的星坠花瓣,与记忆中母亲实验室里培育的品种完全相同。照片背面用星砂写着行小字:“当所有人的信念同频,声波便会化作城墙。”
就在这时,窗边的灵念吊坠突然集体亮起红光,像串被点燃的灯笼。苏敏的地质锤自动弹起,她看见三只记忆吞噬者正顺着排水管爬上来,触须上的光粒沾着潮湿的青苔,直指举手机拍摄的年轻男人。“小心!”她踩着椅子跃上桌面,按乐谱节奏敲击金属桌腿,龙纹光带瞬间织成透明屏障,将半个会议室罩在里面。
男人的手机突然拍到惊人的画面:吞噬者的触须撞在光带上,化作无数记忆碎片飞溅,其中一片落在屏障内侧,映出男人求婚时的场景——他单膝跪地,手里举着易拉罐拉环当戒指,背景是星港的霓虹招牌。“那是...我以为早就忘了!”男人突然捂住嘴,眼眶泛红,“我妻子总笑我求婚太寒酸,原来我一直记得这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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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御声波在会议室里扩散,游客们的灵念吊坠纷纷亮起,与光带形成共振。戴登山帽的男人突然抓住程起递来的改造吊坠,他的记忆光粒在吊坠里旋转成螺旋状:“我想起来了!昨天在老街,是苏导的声波护住了我的星轨邮票记忆!”他扯开衣领,露出胸口的疤痕,“这是年轻时在星坠矿坑被矿石划伤的,当时救我的人,胸前也有和苏导母亲一样的琴形吊坠。”
骚动渐渐平息,穿碎花裙的女孩把手机对准苏敏:“苏导,能再敲一次吗?我想把这段旋律存下来。”她的灵念吊坠里,突然浮现出被吞噬者抽走的毕业旅行画面,同学们的笑脸在光带中清晰无比,连谁偷偷在背包里藏了酒都看得一清二楚。
苏敏的指尖在桌面上跳跃,完整的乐谱旋律从敲击声中流淌出来。她看着那些重新亮起的眼睛,突然明白母亲为什么总说“声波是有温度的”——当它承载着信任与回忆时,便能生长出最坚固的铠甲。程起悄悄碰了碰她的胳膊,全息屏上弹出陆沉的消息:“李哲往星辰集团去了,我会拖住他。你们尽快转移到星坠矿坑附近的安全屋。”
苏敏回了个“收到”,目光扫过会议室里的游客们,他们正互相帮助佩戴改造吊坠,穿格子衫的女人甚至主动帮程起整理了歪斜的纱布。阳光透过屏障照在脸上,像镀了层金边。“还有谁要退团吗?”她的声音平静却有力,地质锤的光带在掌心轻轻跳动,与众人吊坠的光芒连成一片。
戴登山帽的男人突然举手,却在开口时笑了:“我想申请当护卫队队员!好歹我年轻时也是登山队的,星坠矿坑的路我熟!”会议室里爆发出善意的笑声,穿蓝衬衫的男人举起手机:“我来负责记录,等这事结束,咱们拍个纪录片,名字就叫《记忆守护者》!”
苏敏收起母亲的照片,夹进那本完整的乐谱里。封面的鸢尾花纹章在阳光下微微发烫,像母亲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上。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应和着防御声波的节奏——这场关于记忆的战争,他们已经赢了最关键的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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