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这城里失声了——不是死去,而是被迫闭了嘴。你一进廪丘,便会听不到真正的笑声,只剩下被压扁的呼吸和匆匆的脚步。
出了令人压抑的瓮城,便是东市。
按照常理,此处应是廪丘城内最喧嚣热闹的所在之一,因为这里是官营铁器的主要集散地。然而,眼前的景象却出乎意料地冷清。街道两旁是几间规模不小的铁匠铺和官营的器作局,货架上、棚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铁器——犁铧、锄头、镰刀、铁锅,甚至还有打造好的矛头、刀胚。寒光闪闪,数量不少。
诡异的是,偌大的市场里,竟看不到几个买主的身影!店铺的伙计或掌柜大多倚着门框,百无聊赖地望着天空,或者干脆打着盹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煤烟味和铁锈的气息,却唯独缺少了市集应有的嘈杂人声。
一阵“叮当!叮当!”有节奏的打铁声从不远处传来。循声望去,只见一家铁匠铺的炉火正旺。一名铁匠赤裸着上身,露出根根分明的肋骨和深陷的两颊。他正奋力挥舞着铁锤,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每一次锤击,他瘦弱的身躯都随之剧烈地晃动一下,仿佛随时会散架。
马清策马靠近几步,驻足观看片刻,随即开口询问。
那瘦骨嶙峋的铁匠停下手中的活计,喘着粗气,用沙哑的声音回答。原来,这东市所产的铁器,要么是直接供给本州官府衙门和军队,要么就是销往其他州郡。本城的普通百姓若想购买铁器,哪怕是区区一口铁锅、一把菜刀,都必须先向官府提出申请,说明用途,待层层审批获得许可后,才能凭官府的批文到这里来定做。私自购买?那是想都不敢想的重罪!
三人不再停留,催马离开这冷清得诡异的东市,继续沿着街道前行。
前方的景象开始变化。联排的低矮土坯民房逐渐被带有高大院墙的坞壁式宅邸所取代。转过一个十字路口,经过十二座直径足有两丈、如同小山般矗立的巨大米仓,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极其宽阔、气派非凡的大道出现在眼前——这便是廪丘城的中轴线,朱雀大街!街宽九丈,路面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平整光洁,足以容纳十数匹马并行。街道两旁,是更加气派的官署和显赫士族的府邸。
朱雀大街的尽头,便是整座城市、乃至整个兖州权力的顶点——兖州刺史府!府邸建筑群巍峨宏大,飞檐斗拱,气象森严。一杆异常高大的旌旗矗立在府门前广场的旗杆上,旗面在风中猎猎招展,仿佛一只巨大的、不可一世的手掌,将那方湛蓝的天空硬生生地贴上了一副刺眼的膏药。
廪丘城确实比他们一路行来所见的其他兖州城市要繁华得多,道路整洁,屋舍俨然。街面上也看不到流民乞丐或偷鸡摸狗之徒,治安似乎极好。
然而,行走在街上的行人,无论士庶,脸上都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木然。眼神空洞,步履匆匆,彼此间很少交谈,即使说话也压低了声音。
整个城市笼罩在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之中,肃杀的气氛比城外更加浓重。
在街头巷尾,不时能看到一些穿着深灰色劲装的人影。他们身上没有任何表明身份的标识,或独行,或三两成群,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
他们步伐沉稳,眼神锐利如鹰。每当这些“灰衣人”出现,附近的百姓都如同惊弓之鸟,要么立刻低下头加快脚步匆匆避开,要么僵在原地,屏息凝神,唯恐引起他们的注意,脸上写满了畏惧和顺从。
马清端坐在马背上一言不发。他的内心却如同奔涌的暗流,急速地盘旋着同一个问题:见苟曦时,该说什么?怎么说?
他并非第一次见苟曦。上次相见,他还是长沙王司马乂身边的一名特屯屯长,官职虽低,却代表着一位实权藩王。
那时的苟曦,对他这个“王使”可谓礼数周全,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客气。然而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他马清,只是苟曦治下的一个郡守。身份的巨变,意味着地位的天壤之别。
马清的手指在缰绳上无意识地收紧。他在心里反复推演着见面时的每一个细节:
如何行礼?是恪守郡守见刺史的常规礼节,还是需要更深的姿态以示臣服?苟曦此人,极其在意威仪。
如何称呼?“苟公”?“使君”?还是更显恭敬的“明公”?一个称呼,可能就决定了谈话的基调。
如果苟曦问起他如何评价东平的现状,他该怎么说?
最后一点是马清最担心的,那就是苟曦可能给马清定下两月后上交粮食的任务。若其他都可以虚与周旋,这个有具体数字的任务才是逼马清就范的利器。
是立刻拒绝,还是暂时答应,然后行缓兵之计?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道深渊。马清的眼前闪现出苟曦那张黝黑,颧骨高高的脸,这张脸一会儿笑,一会儿阴沉冰冷。
远处,刺史府那巍峨的建筑像一头蛰伏的、随时会择人而噬的巨兽。高墙之上,几面玄黑色的旌旗猎猎舞动,旗面上的图案看不真切,只觉像几道狰狞的伤疤,划破了蓝蓝的天幕。
马清深吸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人家未散尽的、带着焦糊味的炊烟,还有一种……更诡异的、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气,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令人喉头发紧,胃部微微抽搐。
马清收住有些飘忽的心神,强迫自己聚焦。他微微在鞍上挺直了腰背,深邃的目光如同鹰隼,锐利地扫向刺史府周围。每一处檐角,每一个可能的阴影角落,都不放过。
袁通也在马上做出了反应。他那覆盖着铁甲的身躯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脖颈带动着头颅,如同机械般僵硬而警惕地转动。一双因常年沙场风霜而显得粗糙锐利的眼睛,先是猛地向上扫视两侧寂静的屋顶,随即又像犁地一般,仔细地、呈扇形地扫描着前方刺史府周遭的一切动静。
左侧的方信下意识地前倾了身体,修长的脖颈尽力向前探出,年轻而锐利的目光紧紧锁死刺史府的方向,仿佛要穿透那重重高墙。
这三人心照不宣、近乎本能的动作,是无数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后烙进骨子里的战场习惯——军人至此,勘察地形、洞察先机已成本能,尤其是在这龙潭虎穴之畔。
马清知道:一脚踏入这片被安排好的庭院,很多结局都不可逆。
风在旌旗下颤动。马清放下马鬃,冷冷地说了一句只有他们能听见的话:“有备而入。”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大汉女侯 被苗疆少年下了情蛊后 镇天九阙 让你当皇帝替身,你干成了千古一帝? 异能为书的横滨文豪大乱斗 在九零年代当富家千金 失忆A被疯批影后拐回家后 万人迷A拿到万人嫌剧本 退婚当天,反手编辑大帝身份! 与我沉溺 抱歉,伤害男人的事我做不到(女尊) 猎艳赌石 go!go!伊达工! 被疯狗一天咬死八百回 这个男人能嫁吗?[星际] 合租室友竟是高冷傲娇的前妻? 真千金掐指一算,大佬五行缺我 饥荒年代:我靠空间发家致富! 好吃懒做小娇娘,好孕连连宠上天 如何饲养疯美蛇妖
好书推荐:桃运无双,洛雷神秘帝少甜宠妻和表姐同居的日子最佳女配(娱乐圈冯征秦始皇嬴政撩妹小神医妙手小村医吻安,首长大人超品邪医报告首长,萌妻入侵睡吧,国民夫人离婚三十天重生世家子我的老婆是冠军校园极品公子山村名医当沙雕攻拿到虐文剧本我的相公风华绝代极品媳妇农女不修仙我家皇后又作妖美人如玉都市弃少归来,依旧怪医圣手叶皓轩,一念都市超级赘婿八零娇女有空间神话之后仙工开物,蛊真人龙藏恒星时刻据说秦始皇是个女儿控来着中年男人请遵守游戏规则世上还有这种好事儿娘子,我道心乱了我被初恋退婚之后大明虎贲农家小娘子总裁情深入骨我行走江湖那些年混在后宫的假太监那夜上错床凶兽档案蚀骨危情带着妹子去修仙醉卧美人乡抱上空姐的大腿都市之纵意花丛末世之重生御女逆命相师老子是无赖都市极品人生高武我的气血无限多十年磨砺,归来已无敌修仙 一代神帝横空出世网游我在全民战争霸气开挂这个歌神眼神不好使瞎子开局逆风翻盘,抱得校花归傲世骄龙世界房产巨头将门弃妇又震慑边关了汉末无衣神话之后开局签到荒古圣体公寓里的精灵训练家盗墓,开棺挖到一只两千年粽子我们都是九零后心花路放别搞,我是人,魔尊是啥玩意儿他的金丝雀又娇又软渣夫软饭硬吃,那就送他去归西我本无意成仙我和女神合租的日子小师弟,求你从了师姐吧超品风水相师最废皇太子空间重生之商门影后穿成前夫的家养狗重生之纯真年代凡人神算整座大山都是我的猎场极品兵王俏总裁乡村傻医仙的秘密乡村神医村长九千岁,女帝她又纳妃了跪在妻女墓前忏悔,我重生了屌丝小保安,遇见女鬼逆袭了寡妇也是潜力股我要成为天下无敌假太监:攻略皇后的我如鱼得水穿越为摄政王,女帝视我心头刺汉服小姐姐直播被大熊猫赖上娘亲,离开这家,我带你吃香喝辣小姐,姑爷他又要造反啦凡三的财富蛙跳外戚好凶猛我的女皇上司最强俏村姑这个农民有点虎多子多福,从拿捏九幽女帝开始重生许仙当儒圣古玩捡漏从离婚后开始绝世废材:毒后归来偷偷藏不住楚家有女初修仙师父,抱小腿极品女仙他的小仙女大律师的惹火宝贝重生不当接盘侠,前世老婆她急了捡个魔神做师父万古第一废材我真不想当奸臣重生后我成了拼爹界杠把子我的姐姐是恶役千金大小姐一胎七宝:老婆大人哪里跑内科医生她真不是沙雕龙藏烟雨江南仙工开物神话之后鹅是老五剑走偏锋的大明大燕文学读吧小说网读一读小说网快眼看书啃书网爬书网权术小说网去读书书荒小说网再读读小说网书趣阁恒星时刻崇文中文网天籁小说小二中文文华摘云若月楚玄辰开局揭皇榜,皇后竟是我亲娘官途,搭上女领导之后千里宦途升迁之路官道征途:从跟老婆离婚开始权力巅峰:从城建办主任开始官梯险情相亲认错人,闪婚千亿女总裁书文小说不乖官路女人香学姐蓄意勾引深入浅出仙帝重生,我有一个紫云葫芦财阀小甜妻:老公,乖乖宠我空白在综艺直播里高潮不断重回2009,从不当舔狗开始透骨欢爱欲之潮直上青云深度补习上流社会共享女友镇龙棺,阎王命上瘾爱欲之潮假千金身世曝光,玄学大佬杀疯了臣服议事桌上官途:权力巅峰开局手搓歼10,被女儿开去航展曝光了关于我哥和我男朋友互换身体这件事村野流香闪婚夜,残疾老公站起来了师娘,你真美迟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