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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第1页）

她把婴儿高高举过头顶。没有人看见，这世界仿佛只有她和三娘还有这个刚出世的婴儿‐‐仿佛一个断了六识、封了五音的世界‐‐这是个让她足以憎恨一辈子的世界。

青儿倚在门边，看着棚檐下断续的雨点……

[第八章]第四节

[回目名：]许家郎永断今生缘，白氏女错悟烧埋喻

雨停了，西天上现着一道美丽的虹。江水也退去了。石洞门前一片狼籍。僧人们早就离去，离去的还有许仙。

三娘已在棚里躺了三天了，小婴孩静静地睡在她身边。

&ldo;都走了吗？&rdo;三娘问青儿，这句话已不止问了一次，但青儿还是认真地回答，&ldo;都走了，连云都走了。&rdo;

&ldo;也许一开始就是错。&rdo;三娘也记不起这几天她曾说过这句话了。青儿仍旧答道，&ldo;如果真是错倒还好些。&rdo;

石洞那边传来了人的咳嗽声。

青儿苦笑道，&ldo;还有人没走。&rdo;眼角露着一丝快意。

三娘道，&ldo;他本来就在这，是人家要来，不是他该走。&rdo;

三娘从床上起来，感觉有些眩晕。扶着床走出来，青儿忙去扶了。见她要往外走，青儿忙问，&ldo;去哪？&rdo;

来在门边，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要离去，门边放着一只小篮，两只碗中几个馒头。

&ldo;许仙‐‐&rdo;三娘叫道。

许仙立住脚步，却不回头。

三娘扶着青儿跟过来，&ldo;你‐‐你‐‐不进来看看仕林吗？&rdo;

许仙见三娘跟来，只得回头合什，&ldo;印心已经出家，再不问尘世间事。&rdo;

青儿喝道，&ldo;许仙‐‐你好狠的心‐‐&rdo;

许仙并不曾吓着，三娘却被这一喝惊得瘫软下去。

许仙忙去搀她。却被青儿拦住，青儿扶着三娘，对着许仙骂道，&ldo;你这杀千刀的，这等的无情无义，亏得姐姐一往情深‐‐哪一点亏待了你？&rdo;

许仙不由一颤，&ldo;若说亏待，并不曾有半点‐‐恩情纵然似海样深，也只能来世结草衔环相报。&rdo;

青儿气不打一处，&ldo;谁要你来世，来世你指不定做人做鬼？&rdo;

许仙背过面去，一颗泪飞快地滚了出来，&ldo;你们商家的脾性，付出一份钱钞，便要收取一分利息。岂不知这人间的真情，付出的真心是不需回报的。&rdo;又说，&ldo;三娘，我在与你之前，这心便与了别人。悔不该为着那&lso;男大当婚女当嫁&rso;的古训结成了今日的孽缘。总归是我的错，不该走这红尘路。&rdo;

三娘早已哭成了泪人，嘘唏着说，&ldo;你我之间竟无有一丝半点的情谊了？&rdo;

青儿道，&ldo;姐姐你跟他讲什么情义，他着了魔了。&rdo;

三娘摇着头，哀求道，&ldo;许仙‐‐我只问你一句，你我竟再无完好之期了吗？&rdo;

许仙合什念了句佛号算是回答。

三娘不知从何来了力气，挣开青儿跌撞着向河边跑去。却被青儿三两步追上，叫道，&ldo;姐姐这是做什么？&rdo;许仙也追了过来。

&ldo;让我去死吧‐‐我还怎么活呀？&rdo;

&ldo;吱‐‐&rdo;的一声长响，石洞的开了。法海高声念着佛号。

&ldo;女施主‐‐&rdo;三娘听得有人唤她，稍稍敛下神来。

青儿却骂道，&ldo;贼和尚，你害得我们还不够吗？&rdo;

法海拄着那断了一环的锡杖，羸弱了许多。

&ldo;人总有一死，你又何必那么急呢？&rdo;

青儿也忙劝她，多少也要为仕林想想。

&ldo;人生就好比跨越在死亡两岸的桥梁。人从死而来，又将走向死亡。死去的日子长着呢‐‐&rdo;

三娘低声抽泣着。许久道，&ldo;我竟怎么活呀‐‐&rdo;说完又大恸起来。

法海轻轻道，&ldo;十六岁上你在做什么？&rdo;

三娘没有回答，也不知该怎么答。

法海继续说，&ldo;那时你与父亲和青儿卖药，可曾有许仙？&rdo;

三娘摇摇头。

&ldo;现在没有许仙，可你还有青儿和许仕林。&rdo;顿一顿又说，&ldo;在这生的桥上，没有人能陪你走完，有的陪着你的上半生，有的陪着你的下半生，有的只是匆匆地经过。真正能走完全程的，只有你自己。在桥上也许能看到河中飘过的美丽莲花，但它们终究会飘走。就像几日前的大水，终有消散的时候。在美丽和幸福中我们会因为留恋而觉得它很短暂，在惊惧和恐怖中我们会因为孤独而觉得它漫长。但人生百年，并不因为幸福而变长，也不会因为孤独而变短。&rdo;

青儿扶着三娘在身边的大石上缓缓坐下，三娘轻轻抽泣着。

终于三娘说，&ldo;可我要怎么忘却呢？我和许仙以前是那样的幸福，他怎么会变得如此？&rdo;说着，三娘泪眼汪汪地看着许仙，许仙闪躲开她的眼光。

寺中传来了沉闷的钟声。

&ldo;你听到寺中僧人们的木鱼声了吗？&rdo;法海问道。

&ldo;是钟声。&rdo;三娘说。

&ldo;不是问钟声，是问木鱼声。&rdo;

三娘侧着耳朵细听，却对青儿惊道，&ldo;仕林哭了，快‐‐&rdo;青儿忙向木棚奔去。哭声渐渐大起来，青儿抱着啼哭中的婴儿已向这边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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