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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第1页）

蕾蓉点点头：&ldo;包装盒你回头再处理。现在，先和我一起研究研究这个头骨吧。&rdo;

直到这时，刘思缈才好好看那头骨，一眼之下，竟是一惊：&ldo;你不是刚收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做裸骨处理了？&rdo;

裸骨处理，是指为了剖析死者的死因，而将已经白骨化的残骸，用蒸汽煮沸的方法除去残余的肌肉、软组织或其他腐殖物质，使骨头上的伤痕更清晰地暴露出来。

蕾蓉摇了摇头。

多年奔走于各个犯罪现场，见过无数可怖的尸骸，刘思缈还是打了个寒战：&ldo;你的意思是……头骨寄来时就是这个样子的？我的天啊！怎么会这么残忍！&rdo;

&ldo;为了不让我们提取到死者的dna，凶手把这头颅当成羊蝎子一样剔了个干净……&rdo;蕾蓉粗粗地喘了口气，捧着头骨给思缈指点着：&ldo;你看这上面有多少的创伤痕迹啊，它们清楚地告诉我们：凶手干了什么以及用什么干的：头骨表面最多的是这种平行的、参差不齐的痕迹，这是锯齿刀刮蹭时留下的，颊骨上的切痕应该是单刃刀留下的，上颚留有残缺的牙根，牙齿应该是用钳子拔掉的，还有眼腔，这一轮痕迹比较粗，是勺子挖边沿的时候刮出来的……之后凶手用沸水把头骨煮过，才给我们寄了来，他什么都没有给我们留下……&rdo;

刘思缈听得一阵阵恶心：&ldo;这头骨是男人的还是女人的？&rdo;

&ldo;女人的。&rdo;蕾蓉不假思索地说，&ldo;眼腔的上缘比较细薄，额部削尖，颅顶很平滑，没有厚重肌肉的附着痕迹……这些都是女人头骨的明显特征。&rdo;

&ldo;年龄呢？&rdo;

&ldo;你看见这几道骨fèng了吗？&rdo;蕾蓉指着头骨上的几行痕迹，那些痕迹大多呈锯齿形，很像是一个笨拙不堪的裁fèng，用粗糙的棉线把骨头fèng在了一起，&ldo;人类的头骨由22块骨头构成，其中8块组成了头盖骨：额骨、一对顶骨、两耳处各一块颞骨、蝶骨、筛骨和枕骨。骨fèng就是这些骨头的结合部分，人刚出生的时候，这些骨fèng是由软骨组成，随着年龄的增长，软骨会逐渐变硬，我们也称之为&lso;愈合&rso;，骨fèng也会变得越来越平滑，到老年的时候甚至完全消失……这个头骨的骨fèng清晰可见，颅骨顶部的冠状fèng、矢状fèng、后枕部的人字fèng和两颞部的蝶颞fèng都还没有愈合完全，说明死者还很年轻，大约在25岁上下。&rdo;

刘思缈轻轻叹了口气，&ldo;除了这些‐‐&rdo;

&ldo;除了这些，我们什么都不知道。&rdo;蕾蓉说。

&ldo;奇怪……&rdo;刘思缈又嘀咕了一遍。

&ldo;有啥可奇怪的？&rdo;唐小糖忍不住说，&ldo;天底下，哪个凶手愿意暴露自己啊，当然不能给咱们留一点线索啦。&rdo;

刘思缈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充满了蔑视，唐小糖的脸&ldo;腾&rdo;的一下涨得通红。

蕾蓉给唐小糖解释道：&ldo;你说的没错，大部分凶手作案后，都要消灭证据，对警方避之唯恐不及。所以，一个把作案的物证寄给警方的凶手，从犯罪心理学的角度讲，是一种变态表现，他的犯罪动机除了谋杀受害人以外，更重要的是在犯罪行为中寻找快感，通过在现场留下&lso;提示&rso;或遗留重要物证，把负罪感转移到警方‐‐&lso;我给你们提示了，你们却抓不到我，所以责任全在你们身上&rso;。而这个凶手给我们寄来头骨，却在包装盒上和头骨上没有给我们留下一点点线索，等于寄来一个没有谜面的&lso;谜&rso;，那么这个凶手的意图又何在呢？&rdo;

唐小糖等人恍然大悟，原来刘思缈说的&ldo;奇怪&rdo;是这个意思，然而她还是不服气：&ldo;也有可能是哪个坏蛋和蕾蓉姐你过不去，故意从墓地里挖出一个死尸来割下头颅，清洗干净了寄给你吧？&rdo;

&ldo;你做法医多久了？&rdo;刘思缈在一旁突然问。

唐小糖愣了一下，她不想回答，但看蕾蓉的目光毫无回护之意，只好低声说：&ldo;快一年了……&rdo;

&ldo;我说呢！&rdo;刘思缈毫不掩饰她的轻蔑，&ldo;一具埋在墓地里的尸体，白骨化的过程中势必会受到昆虫的噬咬，怎么可能这样&lso;干净&rso;‐‐除了人为制造的创伤痕迹，一点大自然的伤痕都没有留下？&rdo;

蕾蓉伸出舌头，在那头骨上轻轻地舔了一下道：&ldo;还很沾舌头，这说明头骨的钙成分含量还很高，多孔特性没有改变‐‐应该是一位刚刚死去的人的遗骨。&rdo;

粉红色的舌头，在灰色的头盖骨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水痕，仿佛口红一般，还有点淡淡的颜色。

高大伦和王文勇不禁目瞪口呆，唐小糖更是一把摁住自己的喉咙，差点吐出来。

刘思缈却神色如常，&ldo;舌测试&rdo;在国内很少见到，而在欧美发达国家，是法医们鉴别骨头年代的基本方法之一。

这时，验尸室的大门被推开了，去找快递员的那个刑警在门口朝刘思缈点了点头。刘思缈对蕾蓉说：&ldo;找到那个快递员了，我去审一审，马上回来。&rdo;

片刻，她就折了回来，一脸愠色：&ldo;这家快递公司也真是的，能不能招点脑子清楚的人！问他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上午有个人打电话让他取一个包裹递到这里来，是个大胡子，其他的再也说不出来了。那个大胡子在快递单据上留下的手机号根本就是个空号。&rdo;

&ldo;大胡子很可能是化妆。&rdo;蕾蓉想了想道，&ldo;快递员是在哪里取的货？&rdo;

&ldo;大胡子和快递员约在西丰路新华书店门口见的面，包装盒是在快递员来之前就装好的，快递员来了，贴上单子就送这里来了。&rdo;刘思缈说，&ldo;我把包装盒拿回处里提取一下指纹，再拆掉看看夹层，我不信那个大胡子给你递个头骨只是为愚人节预热。&rdo;

&ldo;你也查一查近一年本市失踪人口的记录‐‐&rdo;蕾蓉说完又摇摇头，&ldo;不，半年就可以了，我想，凶犯不会让我去找一个埋得太深太久的人。&rdo;

刘思缈点点头，让两个下属把包装盒拿走先下楼，转身对蕾蓉苦笑了一下：&ldo;本市常住人口2000万，半年内失踪的、女性、25岁上下，即便是拿这几个条件去套，估计也得有百十号人，这下又有的忙喽……姐姐，你送送我吧！&rdo;

蕾蓉一愣，刘思缈是有了名的&ldo;独&rdo;，这姑娘生下来就跟神女峰似的傲然兀立，事业上最讨厌与人搭档，生活上很小就完全独立，有了好事懒得与人分享，身处逆境也从来不要人陪……今天怎么主动提出让自己送呢？

阴暗的楼道里十分安静，有人刚刚擦过地板，空中弥漫着cháo湿的气息，每一步都像梅雨季节走在望不到头的林阴小路上，令人忧郁而惆怅。

墙上挂着一幅幅画像，每一幅的下面都写着名字和简介，刘思缈一边走一边看：毒理学的奠基者马修？奥菲拉，血型分析的缔造者卡尔？兰德斯泰纳，世界第一个法医科学实验室的创建者埃德蒙？洛卡德、法医人类学的开创者克莱德？斯诺、&ldo;尸体农场&rdo;的创办人比尔？巴斯教授、dna鉴定的发明者阿莱克？杰弗里……啊，还有自己的老师，当代最杰出的刑事鉴识专家之一李昌钰博士。望着这些面貌庄严、目光深邃，眉宇之间充沛着正义感的法医学大师们，一种崇敬的感情在胸中油然而生。

&ldo;有时候疲倦了，就到楼道里走一走，看看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很渺小，需要努力的地方还很多。&rdo;蕾蓉望着画像，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刘思缈咬了咬嘴唇，突然说：&ldo;姐姐，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do;

&ldo;谁要是平白无故接到一份快递，里面装着个头骨，恐怕都会有不祥的感觉吧。&rdo;蕾蓉说。

&ldo;不是……&rdo;刘思缈看着蕾蓉，&ldo;我说的不祥预感，不是指那个头骨，而是今天早报二版的那条新闻。&rdo;

那件事情。

你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可以把自己关在验尸房里埋头工作，但是外面的阴霾照样铺天盖地。

那件事情，蕾蓉只能用&ldo;莫名其妙&rdo;来形容。

上周五的早晨，在市第一医院附近发生了一起交通事故，一个叫穆红勇的出租车司机开车撞到一棵树上，交警赶来时，发现那司机已经死了。尸检结果表明，司机有严重的冠状动脉粥样硬化，死因系突发心肌梗死。

不巧，最近这个司机所属的出租车公司正在闹纠纷，而该司机恰好是要求降低&ldo;份子钱&rdo;的代表，还是态度最坚决、语气最激烈的一个，在这个节骨眼上猝死，一条该司机&ldo;是被出租车公司毒死的，法医收了黑钱，所以才给出虚假鉴定结论&rdo;的谣言不胫而走，引来一大群记者在媒体上指手画脚，万般无奈之下，有关方面只得安排本市唯一一家独立性质的法医鉴定机构‐‐&ldo;蕾蓉法医研究中心&rdo;给死者做二次尸检。

蕾蓉亲自上阵。

解剖刀触及&ldo;花冠&rdo;的一瞬，发出轻微的&ldo;咔咔&rdo;声，一些碎屑被剥落而下，覆盖在血管壁上的物质宛如石膏，冠状动脉已经变成像骨头一样的管腔……

随即召开了记者招待会。

不大的会议室里挤了几十位记者，蕾蓉介绍了尸检的基本情况之后，就到了记者提问时间。

&ldo;蕾主任，刚才您说得比较专业，下面能不能用比较通俗的语言再讲述一下穆红勇的死因？&rdo;一位记者问。

蕾蓉点了点头：&ldo;刚才我说过，穆红勇的冠状动脉硬化十分严重，导致动脉管腔变硬、变窄，无法容纳大量血流通过。你可以想象成一根使用多年的自来水管，内壁上生满了铁锈，所以本来就水流不畅，一旦猛烈摇晃水管，有可能就把铁锈摇下，导致水管彻底堵塞。据我们了解，穆红勇在出事前已经连续工作八个小时，过度劳累、心脏负荷极大，引起了他那已经非常狭窄的血管发生痉挛、收缩，将冠状动脉壁上的血栓块撕裂。撕裂的血栓块随即导致血块凝集，完全堵塞血管，使原本已经血流不足的心脏的情形更加恶化。&lso;缺血&rso;的结果使穆红勇的心肌坏死一大块，最终导致他的心脏电气生理传导系统崩溃，从而夺去了他的生命‐‐从穆红勇的体内，没有检测到任何毒物反应，因此他死于心梗发作，而不是传言中的中毒死亡。&rdo;

又一位记者举手提问：&ldo;穆红勇的冠状动脉硬化到底严重到什么程度？&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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