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拱手行礼。
丁文昭也在其中,他回忆起刚到寅国公府时世子爷喊他作‘丁兄’,便自觉以为高出这些人一等,往前迈了两步,主动寒喧,“世子爷来得晚了片刻,丽霞小姐的琵琶刚刚奏完一曲。”
面对丁文昭借着他的名义往自己脸上贴金的行为,萧景仁心里嗤之以鼻,面上还得客气的附合,“不知丁兄听得可满意?”还想着宫里那两口子让他今日这般憋屈,改日肯定得找补点什么回来才算数。
丁文昭激动得两眼光,“丽霞小姐之名响贯京城,今日能听她亲自弹奏一曲,实在是托世子爷您的福气。”
“诸位。”萧景仁徒然扬了扬声,“花大家的折子戏已经在热场了,诸多请移步吧。”
世子爷说花大家的折子戏在热场了,肯定是想将人支走,这会儿没有谁是不醒目的,惟有自以为是的丁文昭。待到亭下没留下几个人,丁文昭说,“世子爷可是想单独听丽霞小姐弹奏琵琶?”
萧景仁点点头,坐进亭中,既然丁兄无意花大家的折子戏,不若就让丽霞小姐与这位知琴小姐合奏一曲为你我助兴如何?
丁文昭求之不得,他厚颜无耻的坐到亭中。
而被萧景仁点名的知琴更是觉着双颊绯红,世子爷还记得她呢!这是件多么令人激动的事啊!她朝世子爷曲了曲膝,然后用含情脉脉的视线往世子爷身上移。
丁文昭也是在风月场行走的老江湖,一看知琴这春样儿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只是他很讥诮的笑了笑,寅国公府是什么地位,她一个女伎又是什么地位?居然敢如此异想天开,真是自不量力。怪不得刚才在小楼夹角不与自己燕好,原来心里是藏了旁人儿了。
丽霞也注意到了知琴的不同,但世子爷面前,她不敢造次,心里却暗恼知琴不听话,眼睛竟敢往世子爷身上瞟,“世子爷想听什么?”
“今日春光甚好,就请二位小姐弹奏一曲《弄春吟》吧。”
“是。”知琴坐在后,将琴搁在桌上,与丽霞交换了个眼神,然后开始拨弦。
素手拨弄琴弦,如泣如诉的旖旎颤音,婉转清脆,任谁听了都会觉着动听至极,这便是楚情阁花魁的本事。相较起丽霞琴技的沉稳,知琴的指下的琴音浮燥难抑,每个音节都在卖弄技巧,意欲引起某人的注意。
不知不觉中音色偏了不少,丽霞在极力的挽回,指下的琵琶声新声换旧声,依旧没能引起知琴的注意。
萧景仁右手中指配合着大拇指轻轻一弹,一股强劲凶猛的务道煞时断了知琴的琴弦。琴弦离了琴身一时无状,胡乱弹中萧景仁面前的茶盏,茶盏被打翻,茶水湿了萧景仁衫摆。
“啊哎……。”知琴脸色一白,惊叫出声。
丽霞赶忙起身,先是瞪了一眼知琴,“你囔喊什么?竟在世子爷面前失态,你不要命了么?”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在世子爷这里搏得一丝好感,却让弦断毁尽所有,知琴脸色难看得很,慌乱的跪到萧景仁面前,“世子爷恕罪,贱妾不是有意的,都怪这琴弦,也不知怎么就断了。”
“世子爷恕罪。”丽霞也跪在知琴面前,“知琴是头一回出来见世面,定是被寅国公府的雍容华贵迷了眼,才会冲撞到世子爷,求世子爷赏楚情阁一个颜面,饶了知琴这回吧。”
丁文昭也厚脸皮的来求情,“是啊,我看这知琴小姐也不是故意的,世子爷,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过她们吧。”
丽霞和知琴都不由自主的看向丁文昭,这个黄国公府的赘婿,有什么脸面在寅国公府世子爷面前充大?可真让她们俩意外的是,世子爷居然说:“也罢,看在丁兄的份上,就罢了。只是府里今日忙得很,有劳知琴小姐随我去一趟附近的宛苑,侍候本世子换身衣裳吧。”
这……这简直就是从地狱升到天堂啊,知琴本是心灰意冷,听了这句话顿时心花怒放,“是,贱妾遵命。”
“丽霞小姐,替本世子将丁兄陪好了。”
萧景仁丢下这句话,就带着知琴走了。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丁文昭也没在萧景仁在时的拘紧,不怀好意的笑道:“丽霞小姐,你说这知琴小姐是不是马上就有飞上枝头了?”
第1o47章下药
世子爷并非楚情阁的常客,每次去宴客对待女伎们也很规矩,丝毫没有纨绔轻浮之相。丽霞身为楚情阁的花魁,自有身为花魁的架面儿,不是谁有银子就能请得动的。世子爷亲自找鸨母传的话,她也相信世子爷的禀性,这才有了这次的黄国公府之行。
只是鸨母有意提携知琴,特意让她带来见世面。偏过头看向断了弦的琴,心里很不安然。
“世子爷不是说了么,今日府中女使太忙,只是招她前去服侍衣裳罢了,丁公子想多了。”
丁文昭自诩风流的脸上浮上些许孟浪,“世子爷可能如你一般想的,但你能保证知琴小姐也是这样想的?”
“丁公子什么意思?”丽霞声音微沉,带着不少忐忑。
丁文昭抓起一把花生往嘴里塞了几粒,笑道:“我可是楚情阁的常客,总想请丽霞小姐说说话,偏偏丽霞小姐难请得很,在下就只能到知琴小姐那里去坐坐了,一来二去,我与她也算是熟悉。瞧瞧她方才看世子爷那眼神,就差当场流口水了。这若大的寅国公府,一花一草想来都让知琴小姐艳慕吧。”
“纵使知琴有心,在国公府也是不敢乱来的。”
“丽霞小姐你是稳得住的我信,可是知琴小姐……可就不好说了。”
看丁文昭说得有板有眼,丽霞心里也有些慌了,万一她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她回去要怎么跟鸨母交待?“丁公子,贱妾适才见你与世子爷说话如此熟络,想来关系甚是亲近的,有劳你跟过去瞧瞧,千万不要让知琴做傻事啊!”
“你担心什么?顶多就是知琴小姐往世子爷身上扑,世子爷愿意就从了她,世子爷不愿意就轰她出来两种结果吧。”
丁文昭无所谓的态度让丽霞很不舒服,她敢肯定这丁文昭是在难为她,报她在楚情阁拒接见他的仇。她是不想理知琴的,偏偏是她带出来的人,万一闹出什么丑闻,岂不是连带着她也要受人非议?丽霞咬了咬牙,“这样吧,只要丁公子答应帮丽霞这个帮,往后丁公子到了楚情阁,只要需要丽霞作陪,丽霞定不推辞。”
丁文昭的双眼又开始放肆了,他一拍手上的花生皮,流里流气的开口,“这可是你说的,那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丁文昭匆匆跑了,丽霞沉沉叹了口气,一是哀怨自己怎么这么倒霉,怎么就答应带知琴出来?二是踌躇丁文昭要是去了楚情阁,她要怎么拒绝才能脱身?三是叹息黄国公府也算是名门世家,怎么挑女婿的眼光如此之次?
且说萧景仁和知琴到了宛苑,屋里果真没有旁人侍候,知琴刚想近前替萧景仁宽衣,萧景仁却退了两步,道:“不急,本世子突然想起有桩事要办,先行离开,你这此等着,本世子一会儿就回来,还有这桌上的茶你替本世子倒好了,本世子一会儿回来喝。”
说完,萧景仁就抹身走了出去。
知琴先是莫名其妙听完萧景仁的话,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了。望着桌上的茶壶,她捂着胸口处,那里心跳得就像要蹦出来似的,老天爷,她的好日子是不是来了?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她的祈祷,专程给她制造机会来了?
她往门口站了站,左右看确定是没有人在,忙回身从怀里掏出一个紫色的小瓶来,那小瓶里装的正是媚药‘飘飘欲仙’。她激动得颤抖着手打开瓶塞,先往茶盏里倒茶,然后往茶盏里倒茶。
突然门口响起一声婆子的厉喝,“住手,你在干什么?”
她确认过四下无人啊!怎么就突然有人了?
知琴紧张加心虚的看着门口,那里站着一个装着上等青缎料子的婆子,她头梳得一丝不苟,端着手,一派大家管事婆子的派头。知琴脸都吓得青紫,“我……我……。”
管事婆子三步作两步走冲进来,抢过她手里的紫瓶,又紧紧捏住她的手腕,“老实交待,你是谁?到这宛苑来干什么?这小瓶子里装的是什么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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