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里奥斯没有坠落在冰冷的废墟上,而是落入了一个带着微颤的、温暖的怀抱。
是挽月。
她不知何时冲出了寝宫,用她那看似纤细的身躯,迸发出惊人的力量,接住了从空中坠落的他。巨大的冲击力让她踉跄着坐倒在地,却依旧死死地将他的头护在怀中。
“埃里奥斯……埃里奥斯!”她惊慌地呼唤着,声音带着哭腔,小手颤抖地抚摸着他苍白染血的脸颊,擦拭着他嘴角不断溢出的、颜色诡异的血液。他身体的温度低得吓人,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
那漫天光矛,那神威如狱,那弑神的疯狂碰撞……她都看到了。虽然不太明白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埃里奥斯是为了保护她,才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不要……不要死……”她把脸贴在他冰凉的额头上,泪水无声地滑落,混合着他脸上的血污,“你说过你是我的……你不能丢下我……不能……”
她体内的魔种,因为埃里奥斯重伤和神之分身消散时逸散的庞大能量冲击,而剧烈地躁动起来。
但这一次,那黑暗的侵蚀却并未带来毁灭的欲望,反而与一种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恐慌交织在一起。如果埃里奥斯不在了,她的世界将彻底崩塌,这比任何魔种的诱惑或痛苦都更让她恐惧。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埃里奥斯体内那尚未平息的、混合了自身力量、吞噬的神力以及偏执意志的狂暴能量,似乎感受到了挽月的存在和那纯粹的恐慌,竟自发地、如同寻找归宿般,丝丝缕缕地透过两人接触的肌肤,流向挽月体内!
“呃啊——!”挽月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那力量太过霸道杂乱,与她体内的魔种和原本微弱的神性血液产生了剧烈的冲突!她的身体仿佛成了一个战场,黑暗的魔种、残存的神血、以及埃里奥斯那充满侵略性的混沌能量,三种力量在她体内疯狂撕扯、碰撞、甚至……开始了一种危险而诡异的融合!
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撕裂了,眼前阵阵发黑,但抱着埃里奥斯的手臂却收得更紧。她不能放手,他是她的,就算是死,也要在一起!
与此同时,圣城之内,一片死寂之后的巨大恐慌开始蔓延。
神之分身降临又被圣子击溃,这超出了所有信徒的理解范畴。信仰的基石被动摇,绝对的权威出现了裂痕。一些虔诚者陷入绝望的疯狂,一些野心家则开始暗中窥视那至高无上的权力宝座。
寝宫废墟之上,挽月紧紧抱着埃里奥斯,对周围潜在的危险浑然未觉。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的人身上,以及体内那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剧痛中,她墨色的眼眸深处,那纯粹的黑色仿佛在沉淀,在旋转,隐隐泛起一丝极淡的、与埃里奥斯血液中相似的暗紫色流光。她感觉自己的力量在以一种不可控的方式增长
她低下头,看着埃里奥斯昏迷中依旧紧蹙的眉头,用指尖轻轻抚平。
“不怕……”她模仿着他曾经安抚她的语调,声音却带着一丝生涩的、不容置疑的冰冷,“我会保护你……就像你保护我一样。”
“所有想伤害你的……想分开我们的……”她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开始隐约出现在废墟边缘、窥探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混合着魔种戾气与新力量的凶光,“……都得死。”
昏迷中的埃里奥斯,对此一无所知。他正沉浸在与体内反噬力量斗争的深渊里,唯一能感知到的,是那个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的温暖源泉,以及那萦绕在灵魂深处的、带着哭腔的执拗呼唤——
“你是我的……”
而埃里奥斯昏迷不醒,他体内力量紊乱引发的天地异象,以及挽月身上那无法完全掩盖的、混合了神性与黑暗的诡异气息,如同最显眼的灯塔,引来了潜伏在暗处的暗手。
朵薇娅公主的残余势力、对埃里奥斯统治不满的保守派贵族、甚至还有一些被神战惊动、试图攫取利益的宵小之辈,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开始围拢过来。
他们不敢直接冲击寝宫废墟,那里还残留着弑神的恐怖气息,但他们封锁了所有下山和求援的路径,不断派出死士和刺客进行骚扰和试探。
挽月抱着埃里奥斯,躲入了一处相对完整的偏殿残垣。她用自己的身体为他挡住冷箭,用刚刚觉醒却控制不稳的力量击退一波波袭击。
她的白袍早已沾满污血和尘土,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满是疲惫和伤痕,唯有那双墨色的眼眸,燃烧着近乎疯狂的执念和守护的火焰。
“滚开!都滚开!”她嘶哑地喊着,每一次挥出力量都带着与敌偕亡的狠厉。但她毕竟初获力量,又心系埃里奥斯的安危,左支右绌,身上添了不少伤口。
看着埃里奥斯气息越来越微弱,脸色愈发灰败,挽月的心如同被放在油锅里煎炸。绝望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她。
“救救他……谁能救救他……”她抱着他逐渐冰冷的身体,泪水混合着血水滴落,渗入焦黑的土地,“只要他能活过来……我什么都愿意……什么都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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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心神濒临崩溃,意志最为薄弱之际,她体内那枚深种的魔种,以及埃里奥斯残留的、带有黑暗属性的混沌能量,仿佛找到了一个共鸣的源头,剧烈地躁动起来!
偏殿的阴影开始不自然地蠕动、拉长,最终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仿佛由纯粹黑暗构成的人形轮廓。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两个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窟窿作为眼睛。它散发出的并非纯粹的邪恶,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漠然、视万物为刍狗的气息。
黑暗之主,或者说,祂的一缕意识,被这极端的情感和奇特的能量混合体吸引而来。
“有趣……”一个仿佛来自万古深渊、带着饶有兴趣语调的声音,直接在挽月的灵魂中响起,“一个被光明神血浸染,又被黑暗种子侵蚀的容器……怀里还抱着个……,啧,即将被自身力量反噬湮灭的可怜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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