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眼睫在晨光中微微颤动,终于从酣沉的梦境中缓缓苏醒。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舒适感包裹着他,仿佛每一寸筋骨都被温柔的暖意浸泡过,酥酥软软地舒展开来。
他从未体验过如此沉静、如此安稳的睡眠,像是跌入了最轻柔的云絮里,连心尖都熨帖得没了棱角。
他满足地喟叹一声,小小的胸膛里盈满了一种慵懒的幸福感。
骨头的确都睡软了,软得不想动弹,只想赖在这份难得的惬意里。
然而,新一天的活力终究在血脉里苏醒,他惬意地伸展双臂,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细小的关节发出轻微的、愉悦的噼啪声,像初醒的嫩枝在舒展。
男孩翻身下床,动作带着初醒的笨拙,却兴致勃勃。
他认真地收拾好自己,将昨夜刚得到的新衣服仔细抚平,把脸和手洗得干干净净,水珠儿滚落在脸颊,带来清冽的清醒感。
推开房门,晨风带着微凉的草木气息拂面而来。
他脚步轻快地走在通往食堂的路上,脚下坚实平坦的地面也仿佛带着一种新奇。
路上,不断遇见三三两两的同龄或稍长的混血种伙伴。
男孩脸上自然而然地漾开明亮的笑容,清亮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雀跃,向每一个擦肩而过的人扬起手:“早上好!”
回应他的,是一张张同样被晨光点亮的脸庞。
“早上好!”
声音或清亮或低沉,却都透着相似的轻松和真诚。
笑容在彼此间传递,像初绽的花蕾,点亮了清晨的路径。
大家不约而同地汇成人流,步履轻快地朝着同一个方向,那飘散着诱人食物香气的食堂走去。
这脚步是如此轻盈,心情是如此飞扬。
大家的心湖里,却无声地漾开一丝涟漪,那是关于过去的鲜明对照。
就在昨日之前……餐盘里盛的还是混杂着不明沉渣、散发着令人作呕酸腐气息的泔水;夜晚来临,百十个身体如同沙丁鱼般挤压在冰冷潮湿、连翻个身都是奢望的狭窄角落,每一次呼吸都充斥着汗味、霉味和绝望的沉重。
而昨夜,犹如一场不敢奢望的美梦成真:温热清澈的水流冲刷掉积年的污垢和沉重的枷锁,崭新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衣物裹住了身体,属于自己的、铺着干爽被褥的小床安静地等待着他沉入梦乡……
此刻,行走在他身边的男男女女,那些少年和青年的脸庞,仿佛也被昨夜的清水和晨曦共同洗净了铅华。
洗去的不止是体表的尘埃,更是长久束缚着心灵的阴霾与枷锁。
一种久违的、甚至是陌生的光彩,正从他们舒展的眉眼间、上扬的嘴角边悄然透出,明亮而温暖,如同晨曦本身。
这光彩虽然还带着点初生的懵懂,却已足够坚定,他们知道,这仅仅是开始,属于他们的阳光,只会越来越灿烂。
……
饱餐一顿后的混血种们,体内充盈着久违的力气与暖意,竟有些闲坐不住。
阳光正好,他们便自发地起身,三三两两走向城主府内忙碌的魔族工匠中间,挽起袖子,默不作声地加入了劳作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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