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润的沙沙声不停,戚止胤语声平静:“我爹岂会容许我上学堂……还记得你在孤宵山救的那女孩儿么?他爹是教书先生,得空时会照顾我两下。”
“这般……你眼下磨墨是为了什么?”
戚止胤淡道:“想画王八。”
俞长宣朗笑一声,知道他有心敷衍,也就安稳坐着,再不去打扰。
磨墨声不久就停了,烛火微弱的响却近了,还伴着窸窸窣窣的足音。
俞长宣知道戚止胤执灯过来了,便笑:“怎么?”
戚止胤没头没尾地说:“你摘下缎子给我瞧瞧。”
俞长宣端坐着,从容一笑:“看了一次还不怕?”
戚止胤只问:“你摘也不摘?”
俞长宣拗不过,就把手摸去了脑后。
然而戚止胤把他的手挡开,率先将五指穿进了他的发丝:“我来吧,你不方便。”
俞长宣实在琢磨不出他来有何不便,却还是任戚止胤来了。
那手浸在发瀑里许久,虽说动着,却很慢。
俞长宣就善解人意道:“解不开吗?要不换为师来?”
戚止胤不着一丝情绪地说:“不用。”
话音方落,俞长宣便觉得眼前一凉,缎带落下来,搭去了颈上。
戚止胤松开缎带的一头,只攥着另一头将那锻带慢慢抽去,缓慢地蹭过他的锁子骨。
俞长宣失了视觉,听觉与触觉便变得格外敏锐。此刻注意力全集中去了颈上,便感觉那缎子不是缎子,而成了绳索捆住他。
他无来由地感到闷窒,忖量着,莫非是因戚止胤仍对他抱有杀意?
戚止胤却不容他发愣,刹那间将那缎带完全抽了去,绕到了他的跟前。
他听见戚止胤俯身下来的声响,那粘稠又沉重的目光随之而来,一寸寸滑过他面上骨骼。
戚止胤应是靠得十分近,否则那湿热的吐息不会贴上他的肌肤。
有丝痒。
俞长宣没动,那痒却一直没停,反复告知戚止胤与他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阿胤缘何看得如此仔细?”俞长宣终于耐不住。
“没。”戚止胤说着将脑袋收了回去,手却摸住了他腰间那玉佩,“褚天纵给的?”
俞长宣点头:“他说和为师的双目有些相像。”
“我看看。”
俞长宣原以为他要往玉佩那儿去,不曾想吐息又喷薄去了他的面上。
片刻有一声轻笑贴耳送来:“嗯,倒是挺像的。”
俞长宣哑了哑。
戚止胤只松了那玉,出去端了盆水进来,替他将手上沾染的血擦净。
俞长宣给他伺候着,不自禁犯起困。
或许是听他吐息变慢了好些,戚止胤问:“困了?”
“嗯。”俞长宣轻轻点了点头,戚止胤就把他扶去榻上歇息,自己并不跟着上去。
俞长宣听足音,猜测他又去了桌旁。
墨汁的香气在屋里漫开,愈来愈浓,俞长宣就在那笔尖磨纸的细声里阖上眼。
天冷,褥子里如何也烘不暖,俞长宣就疲累地招一招手,说:“阿胤……”
只听他这么一唤,戚止胤就好似明白了。
他褪靴躺上榻来,任由俞长宣自身后拥住了他,既不吭声也不抵抗。
他那头鬈发很得俞长宣欢心,卷而不糙,又很软。俞长宣拿鼻尖抵住他的头发,就仿若埋进狸奴柔软的腹。
只可惜戚止胤并非身体各处皆柔软。
戚止胤的骨骼并不十分纤细,加之消瘦,抱来有如抱着骨堆。
俞长宣却拿腿与臂将他缠得很紧,树根吮水似的汲取着暖温。
他从未这般贪恋温暖,可拥着戚止胤就仿若浸入了一方热泉般,分外舒服。
俞长宣于是喃喃:“阿胤,你比那千金裘还要好。”
“瞎说。”戚止胤轻轻应上。
戚止胤的话音仍旧很冷,俞长宣怀中人的体温愈渐高了起来。
翌日一早,俞长宣双眼已无大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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