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阳渐渐明白了。白柳不是在单纯地躲避或硬抗,他是在利用“沉淀物”的攻击模式,利用这个混乱的战场,来对他进行一场极其残酷的……实战教学!
“右前方,倒下的饮料架下面,有空隙,穿过去!”白柳的声音再次响起。
白阳看去,只见右前方一堆倒塌的货架和散落的饮料瓶中间,确实有一个狭窄的缝隙。但缝隙后面,是更加浓郁的黑暗,以及两条正在缓缓蠕动的、格外粗壮的肢体。
那是通往便利店深处的方向!更靠近“沉淀物”的本体!
过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信任我。”白柳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白阳一咬牙。事到如今,他除了相信白柳,还有别的选择吗?他猛地从藏身处窜出,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缝隙!
就在他身体挤过缝隙的瞬间,那两条原本缓缓蠕动的粗壮肢体,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加速,一左一右,朝着他夹击而来!速度快得惊人!
中计了?!白阳脑中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之际!
“砰!砰!”
两声沉闷的、如同重物敲击朽木的声音,从两条肢体的根部几乎同时响起!
是白柳!他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几乎在同一时间攻击了两个关键点!
那两条势在必得的肢体猛地一僵,动作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失调,互相碰撞了一下,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空隙!
“就是现在!向前扑!不要回头!”白柳的指令如同惊雷!
白阳用尽全身力气,向前鱼跃扑出!他能感觉到冰冷腥臭的肢体擦着他的后背和脚踝掠过!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抬头一看,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穿过了大半个便利店,来到了靠近后门和那个破损节点附近的区域!
这里的光线更加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来自破损节点的腐败气息和暗红色污渍散发的寒意。但奇怪的是,那些狂舞的肢体,在接近这个区域时,速度明显放缓了一些,似乎有些……忌惮?
“破损的节点,规则不稳定,对‘沉淀物’的本体也有一定的干扰效果。”白柳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一丝喘息,显然刚才的连续高难度动作对他也是不小的负担,“这里是它攻击范围的相对盲区。但也是污染最严重的区域,不能久留。”
白阳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像是散了架,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但总算暂时安全了。他心有余悸地看向来路,只见那些肢体在失去了目标后,又开始无差别地破坏四周,但确实没有立刻追进这个区域。
他活下来了!在白柳的指挥下,从“沉淀物”的疯狂攻击下,惊险地活了下来!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全身,但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他刚刚,竟然在那种绝境中,完成了一系列不可思议的闪避动作!
“休息三十秒。感受你周围的规则流动。这里的‘污染’和‘不稳定’,也是一种信息。”白柳的声音将他从复杂的情绪中拉回现实。
白阳立刻收敛心神,按照白柳的指示,闭上眼睛,努力去感知。胸口铜钱传来强烈的冰凉感,但这一次,他尝试去分辨这种冰凉中的细微差别。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传来一种细微的、如同心跳般的紊乱波动;空气中弥漫的腐败气息中,夹杂着一些尖锐的、不和谐的“杂音”;甚至能隐约“听”到远处“沉淀物”本体传来的、充满暴戾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它似乎对白阳逃入这个区域感到非常不满。
“它……好像很讨厌这里?”白阳不确定地说。
“准确说,是讨厌这里的‘无序’。”白柳肯定了他的感知,“‘沉淀物’是规则高度聚合后的负面产物,它本能地追求‘稳定’和‘吞噬’。而破损的节点,代表着‘失控’和‘流失’,是它的反面。所以它会本能地排斥这里。”
白阳若有所思。所以,最危险的地方,也可能成为暂时的避风港?
“三十秒到。”白柳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下一个阶段。你需要自己想办法,在它的注意力再次完全集中到你身上之前,回到收银台区域。”
白阳的心猛地一沉。自己想办法?回去?穿过那片死亡地带?
他看着远处那些依旧在疯狂舞动的阴影,刚刚升起的一丝兴奋瞬间被巨大的压力取代。
这堂课,还远没有结束。
独行与注视
三十秒的休息时间转瞬即逝。
白阳瘫坐在靠近后门的冰冷地面上,破损节点区域散发出的阴寒气息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刺入他的骨髓。胸口铜钱传来的冰凉感与这种环境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牙关都有些打颤。他贪婪地呼吸着,试图将最后一丝安全感压入肺腑,但目光所及之处,皆是绝望。
回到收银台?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他与收银台之间,隔着一片被“沉淀物”狂暴肢体肆虐过的废墟地狱。倒塌的货架、破碎的商品、四处飞溅的粘稠液体,以及那些仍在废墟上空狂乱舞动、散发着浓郁恶意的阴影触手。它们像一群失去目标的猎犬,烦躁地徘徊、抽打着空气,发出令人心悸的“咯咯”声。
白柳站在远处一个相对完好的货架阴影里,身影模糊,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没有再发出任何指令,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白阳,那双在昏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白阳所有的恐惧、犹豫和挣扎都照得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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