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那么简单。
你转过身,看着姬月舞和丁胜雪,像是在确认她们是否真的理解了局势。
你们想,前几日咱们用热气球空袭,天降神雷的传言肯定早就随着那些溃兵传遍了吐蕃全军。如果嘎耶布真的只是个不堪一击的草包,听到这种闻所未闻的手段,恐怕早就吓得军心大乱,拔营撤退了。
你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可现在呢?他们不但在距离咱们二百里的地方安营扎寨,还在有条不紊地收容溃兵!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根本没有被咱们的热气球战术吓住,反而是在耐心等待后续部队集结。
这也就意味着,嘎耶布的军中,绝对有能看透局势、镇住场面的高人!光靠嘎耶布那个篡位的僭主,绝不可能给大军带来这种重整旗鼓的信心。
你又看向沙盘,语气变得严肃。那严肃不是恐吓——是陈述,是一种不容置疑的事实。
再者,就算我真的摸过去,轻松干掉了嘎耶布和几个酋长。但这近十万吐蕃溃兵没了主帅,并不等于他们就会乖乖滚回雪域高原。
他们没了粮草,如果真的饿极了,一旦失去约束,就会化作漫山遍野的流寇,化整为零流窜到巴蜀各地烧杀抢掠!到时候,大军变散盗,巴蜀之地依然不得安宁,受苦的还是百姓。
胡文统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殿下深谋远虑,末将佩服。可是,如果吐蕃大军继续集结,等到后续部队全部抵达,加上之前逃回去的溃兵,恐怕又是十万联军。末将麾下在黄龙隘这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多平西军,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恐怕守不住这山头和隘口啊……
你背着手,在帐内踱了两步。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那不是盲目的自信,而是建立在无数次胜利基础上的绝对从容。
所以,与其去暗杀,不如等他们来攻!黄龙隘山口狭窄,只有二三十丈宽,吐蕃人就算有十万大军,也无法一次性展开。他们只能添油战术,一批批地涌上来送死。咱们就凭险据守,消耗他们的锐气。
你猛地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道。
等到他们久攻不下,士气衰竭,精锐尽出的时候,我再亲自出手,一战擒王!我要在正面战场上,彻底打垮吐蕃人的军心,让他们世世代代,再也不敢生出半点东侵中原的心思!
胡文统听得热血沸腾。他的眼中重新燃起了战意——不是盲目的冲动,而是属于军人的热血。但作为主将的谨慎还是让他提出了一个实际的问题:
殿下,如果要在黄龙隘这里和吐蕃人决战,末将担心他们会仗着人多势众,漫山遍野地翻山越岭,企图包围咱们隘口上的主力。
所以,末将想立刻调集麾下驻防在崇山关和邛州的一万多预备队,紧急开赴黄龙隘山下驻防,随时做好应对吐蕃人翻山包抄的准备。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你看着胡文统,赞赏地点了点头。那赞赏不是敷衍——是真心实意的认可。在如此巨大的压力下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这确实是一个优秀将领应有的素质。
胡将军不愧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想得很周到,没有被敌人的数量吓倒。就按你说的办,立刻飞鸽传书,调集预备队开赴山下!这黄龙隘,就是嘎耶布的葬身之地!
末将遵命!
胡文统精神大振,领命而去。他的脚步声在帐外渐行渐远,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大帐内,姬月舞和丁胜雪看着你运筹帷幄的背影,眼中满是钦佩与柔情。那种钦佩不是盲目的崇拜——是建立在对你实力的深刻认知之上的、发自内心的敬重。
……
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大半个月过去。
这半个月里,黄龙隘的对峙如同拉满的弓弦,紧绷到了极致。嘎耶布仗着之前江南叛党通过秘密渠道加急转运来的海量粮食,底气十足地在二百里外的山谷里安营扎寨。
那些粮食是江南世家在银平道经营多年的走私网络,在锦衣卫行动之前紧急转运的最后一批物资。虽然数量有限,但足以支撑吐蕃联军吃上十天半个月。
嘎耶布像是一头贪婪的恶狼,耐心地等待着麾下所有吐蕃联军的汇集。
而在这半个月里,黄龙隘的防线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胡文统的军令如同雪片般飞出。驻守在崇山关和邛州的平西军预备队日夜兼程,沿着泥泞的山道向黄龙隘集结。
那些士兵们背着行囊,扛着兵器和弹药箱,在崎岖的山路上跋涉。他们的靴底磨破了,脚上起了水泡,但没有人抱怨——因为他们知道,他们是在为身后的巴蜀百姓筑起最后一道防线。
最让你感到踏实的是,从云州一路急行军赶来的平南将军孙校阁,也带着那两万平南军进驻了邛州城。
这支军队是朝廷在西南布局的另一支重要力量——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是多年来在滇黔地区防范着大小土司叛乱,战斗经验异常丰富。如今他们作为大军的强力后继,随时准备驰援黄龙隘。
如今,四万朝廷官军对阵近十万吐蕃联军。虽然在兵力上依然处于绝对的劣势,但平西军将士们的眼中却没有丝毫惧色。
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他们背后是整个新生居的工业体系,是整个大周帝国的意志。
黄龙隘两侧山脊的制高点上,黑洞洞的速射炮炮口直指山谷。那些炮管是用汉阳兵工厂最上等的钢材铸造的,表面还带着加工时的螺纹痕迹。
战壕里,士兵们擦拭着燧发枪,腰间挂满了一排排沉甸甸的手榴弹。那种手榴弹的木柄已经被磨得发亮,被小心地包裹在油纸里,确保不会受潮。
这种跨时代的火力优势,加上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险要地势,足以弥平兵力上的巨大悬殊。
双方都在等。等着那场注定血流成河的决战之日。
……
然而,远在千里之外,吐蕃人的老巢——王庭定泽格玛,却迎来了它的末日。
夜色深沉,苍茫的雪域高原上寒风呼啸。那风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刀子,从四面八方切割着这片土地。气温低得让人窒息,连呼出的白气都在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定泽格玛——这座传承了千年的吐蕃王庭,此刻正沉睡在夜幕之中。王宫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模糊而遥远,洛日寺的金顶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泽,像是某种即将熄灭的灯火。
从身毒东边城邦泥钵城出发的冥河天师,率领着他手下那五千如狼似虎的太平道精锐道兵,宛如一群从地狱爬出的恶鬼,悄无声息地摸上了定泽格玛南边的山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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