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帷幔像是叹息一般:“一路珍重。”
马车出了城门,一路南下。
车轮轱辘轱辘地,转得云钟直想吐。
雨水漫过车边的木头,浸湿帷幔。午时稍作休整,下午又重新启程。
草木清香,潮湿的木头则带着种霉气。
云钟拿了随身的匕首,静静地对准心脏,用力压了下去。
剧痛很快消失,系统38206马不停蹄地给他处理好后续,以防他真的因此受到伤害。
“下次要不然还是用毒吧?那个痛苦少点。”系统38206苦口婆心。
云钟却毫不在意地跟着它离开:“毒也痛啊,快才不痛呢,问题是快的你来得及吗?”
那时候他回过身看了最后一眼“自己”的死相。
这具身体从未这样温和绵软的微笑过,陈腐的气息似乎终于消散了,新生的草木在这连绵的梅雨里焕发生机。
黑夜里,搭在马车上故意做旧的帷幔被人轻轻掀开。
方随好像突然听见了外面传来了惊雷声。
瓢泼大雨砸得他睁不开眼,小童的声音又急又凄厉,被吓得厉害。
“…到驿站奴才先去喂了马,请先生一直没请下来,这才斗胆拉开了帷幔……奴才实在是不知道先生何时……赶忙回了京……请您……”
大片的话被雨声掩了去。
倚靠在那的人好像只是安详地睡着了,脸颊上沾了点发丝,唇角有缕缕的黑褐色吞噬了小痣。脸好白,白得有些发青,没穿鞋的脚拢在一起,从衣摆下探出点,和之前是一般的可爱。暗色的痕迹顺着那人胸口的衣襟一路滚落,沿着垂在矮凳上的手指一路漫延至车边的缝隙,连同马车边被溅起的泥水被大雨冲了个干净。
他闻到了些小草的味道,没有被土腥掩去的小草的味道。
雨滴像刀子一样割在他脸上,划去了他脸上的所有表情。
他颤抖着挥了挥手,挥退了不存在的声音,然后低下了头。他甚至不敢去看那张脸,那些痕迹,只是轻轻伸出手,触碰到对方的脚趾。
然后那带着点温度的脚向后缩了些,猛地躲入衣服里。
方随手撑在马车上,好一会才抬起头,看向跟前。
云钟单手撑着脑袋,眼中含着些许笑意看着他:“你果然看见了啊。”
方随没说话,只是现在没下雨,那些被铺天盖地的雨所淹没的东西无处可遮掩。
云钟愣了下,那豆大的泪水顿时让他有些慌张,他连忙坐起来捧住了他的脸,不太熟练地给人擦着脸颊。
“怎么这么伤心啊?没事了没事了,都当做梦……”
方随单手握住他的手腕,动作缓慢地低下了头,跟将要溺死之人没什么两样,疯狂地从他这里掠去空气。
云钟被他吻得有些呼吸不过来,想别开脑袋,却被摁着后脑勺不肯放开。
这是吓得厉害。云钟想着,微微皱了下眉,还是任由对方继续亲了下去。
只是箭在弦上时,方随还是趁着没人把他抱回了房。
和上次立刻交流不同的是,方随一直没说话。
直到一切结束,他抱着云钟在浴室洗澡,这才开了口。
先是两声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来是人声的“啊”,接着才是一声划在粗粝的砂石上的“云钟”。
云钟在床上时就有点受不住,偷偷引渡了些精神力来才勉强撑下来。这会实在是没力气,只应了声,轻轻捏了捏对方胳膊上的肉。
“还在这呢。”
他忽然觉得有些事可能和他想的不太一样。
以前云钟是觉得,每一个他所培育过的世界的主角应该都是恨他的。
针锋相对是真的,有的恨之入骨也是真的,有的欲杀之而后快更是真的。
可现在他跟方随待在一起,好像看整个世界都多了些别的角度。
或许恨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他有理由相信,那时候看到他被带回去的尸体时,主角也是这样的失态。甚至于忽然之间,口不能言。
如果只是恨,那时候怎么会这样悲痛?
有点和热水不同温度的水滴落在他肩膀上,云钟抬起手,摸了摸方随湿漉漉的头发。
“你那时候怎么想的?”
他一直以为对方当时问的那些也不过是暗示他早点自己死了,效仿下楚地先人,别被他追过去杀。
现在看来却未必。
方随刚开口时声音还是很难听,说到后面才慢慢恢复过来。
“我想去告诉你,我也向陛下请了下放。我会跟着你去。”
只不过当时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有的敌意已经被挑到明面上来,两人之间水火不容到曾经稍微缓和点的氛围都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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