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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4章 烽烟策马（第2页）

月兰朵雅没有看他。刘大棒子听到这里，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中弹出来。他猛地转向月兰朵雅，单膝跪地，抱拳过顶：“大将军！草民这辈子从没求过人，今日草民斗胆求大将军一件事——带咱们去抄了那野狼沟！那杨殿坡不但害了草民全家，还要往咱们风城寨头上扣屎盆子。此仇不报，草民便是死了也合不上眼！”

他身后那些寨民也齐刷刷跪倒一片，火把的光映着一双双被愤怒与期盼烧得发亮的眼睛。

焰玲珑看在眼里，下意识地看向尹志平——火光在他墨绿色的战袍上跳跃，将那道挺拔的背影衬得如同一柄被烧红的剑。

月兰朵雅微微侧过脸，对身后的骑兵队长低声吩咐了几句。

那队长抱拳应诺，转身便带着几个武卒出了寨门。月兰朵雅转过身来，目光缓缓扫过跪了一地的寨民。

“都起来。”她的声音沉稳，让在场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梁。

“野狼沟离此地不过四十里，快马半个时辰便到。我的人已去前方探路。”她走到刘大棒子面前，低头看着他，“寨主，你的人有多少能打的？”

刘大棒子猛地抬起头，脸上那副粗豪莽撞之色已被一种前所未有过的郑重与决绝所取代：“回大将军！寨中能上阵的青壮拢共百二十人，人人手里都有家伙——砍刀、斧头、猎弓、梭镖。咱风城寨的人虽穷，可骨头不软！只要大将军一声令下，草民便是头一个冲进去的！”

月兰朵雅忽然抬手止住了他。刘大棒子愣了一下，只见月兰朵雅转过身去，望着北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脊，沉默了好一会儿。

“寨主，”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真正经历过战场的人才会有的谨慎，“你可知那孙狗儿不过是个弃子，他的话未必全真。杨殿坡既能在背后操盘这盘棋，便不是寻常的蠢货。他既然弄了个土匪窝，那寨中必有暗哨、有机关、有退路。若孙狗儿说的两百来号人是假话，或者野狼沟的防备比咱们预想的更严——你这百二十人，能活着回来的有几个？”

刘大棒子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大将军若不嫌弃，咱便多跑几趟，把附近几个寨子全走一遍。只要大将军亲自出面，把杨家的歹毒手段当面说清楚，那些寨主必定肯来——不为别的，大将军在临溪镇把陆春升拉去推磨，咱们这一带的穷苦人，心里都记着这份情。”

月兰朵雅略一沉吟，点了点头：“速去速回。”

刘大棒子二话不说，翻身上马，带上几个兄弟便驰入夜色之中。

天边刚泛起一线灰蒙蒙的晨光，马蹄声便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刘大棒子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七八个风尘仆仆的汉子——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服色各异，兵器也五花八门。

骑在最前面的是个精瘦的中年人，腰悬一柄窄刃柳叶刀，下巴上蓄着一撮山羊胡，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此人便是青竹寨的寨主“竹叶青”马三刀。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月兰朵雅面前，抱拳过顶，声音沙哑而郑重：“草民马三刀，叩见甄将军！将军在京西替咱们穷人出头的事，早就传遍了这荆湖北路的村村寨寨。今日能亲眼见到将军，马某便是死也值了！”

第二个下马的壮汉身量极高，膀阔腰圆，赤着一双蒲扇般的大手。他腰间别着一对铁锏，每柄少说也有三十来斤。此人绰号“铁罗汉”罗铁柱，是石寨的寨主，在这一带以力大无穷闻名。他上前抱拳时，那双铜铃般的眼睛竟微微泛红。

“甄将军，老罗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可老罗认得这个——”他拍了拍腰间的铁锏，“杨家欠咱们的血债，今日该还了！”

第三个下来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约莫六十开外，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长衫，腰间别着一杆铜烟枪。他是土岭寨的寨主“老烟枪”周老根，在这一带辈分最高，德高望重。他走到月兰朵雅面前，没有抱拳，只是用那双被岁月磨得浑浊的眼睛望着她，良久才叹了口气。

“甄将军，老汉活了六十多年，从没见过朝廷的三品大员肯替咱们这些泥腿子出头。老汉带了五十个后生，都是土岭寨最能打的。这五十条命，今日便交给将军了。”

月兰朵雅目光扫过在场所有寨主，心中五味杂陈。她本打算在风城寨胡乱应付一番便走。可此刻看着这些素不相识的穷苦人，只因为听见“甄志丙”三个字，便连夜策马数十里赶来相会，将身家性命尽数交托。

她忽然觉得自己肩上沉甸甸的——这担子本不是她的，可她既穿了这身战袍、佩了这柄剑、应了这声“大将军”，便只能扛到底。

她将血饮剑拔出寸许，剑身在火把映照下泛起幽幽的暗红色，提高声音，清朗而有力，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诸位寨主，今日我等联手讨贼，不为私仇，不为财物——只为两个字：公道。杨家欠你们的田、欠你们的命、欠你们的血债，今日一并讨回！”

众人齐声应诺，声浪震得崖壁嗡嗡回响。

月兰朵雅转过身，对身后骑兵队长低声下令：“前锋开路，左右两翼散开，每队配两杆火铳。寨主们的人跟在骑兵后头，不许乱冲，听号令行事。违令者——斩。”

那队长抱拳应诺，转身传令去了。不过片刻工夫，三十名武卒便已整装列队，火铳在手，马刀出鞘。火铳队的战马都是训练有素的河西良驹，马蹄裹了厚布，行进时几乎不发出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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