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禾看着皇后从容不迫的动作,不由得目瞪口呆,她看向陈怀珠,“娘娘,恕奴婢多嘴,您若与陛下之间有矛盾,大可与陛下说清楚,又何必写这样的奏表?”
陈怀珠盯着竹简上的字迹,语气平淡:“没必要。”
秋禾看看桌案上的竹简,又看看陈怀珠,“可是,本朝从未有过皇后主动上书,请求废后的先例……”
“大约是,从前的帝后之间,都没有闹得我与他这般难堪罢。”
看着自己亲手写下的那份奏表,陈怀珠仿佛是将她与元承均这十年以来所有的过往都埋进了土里,可她却并没有如释重负的感受,心头反倒犹如压了一块巨石,让她缓缓合上眼,攥紧袖口,偏过头去轻轻喘息。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的决定,做的是对是错,但她实在想不到任何可以支撑她与元承均在这深宫中互相折磨一生的理由了。
十年来的“情深意重”,便当作是春闺梦一场罢。
秋禾见劝不动皇后,也只能作罢。
陈怀珠缓了缓自己的情绪,再度睁开眼时,竹简上的墨迹已然干透。
她将竹简合上,吩咐秋禾取来厚衣裳,传了轿辇去宣室殿。
宣室殿外值守的并不是岑茂,而是一个看起来略微面生的小内监。
小内监朝陈怀珠打了个揖,“皇后娘娘恕罪,陛下有令,任何无关人等不许入宣室殿。”
陈怀珠勾唇冷笑:“无关人等?我也是无关人等么?”
还是说元承均猜到她会来宣室殿,宁可像之前那样将她拒之门外,也不肯坦然面对这次春狩的事情?
小内监的神情明显着急起来,毕竟这是陛下的命令,岑翁又特意叮嘱过,尤其不能放皇后娘娘入殿,但个中理由,他也不能直接同皇后提起,只能硬着头皮说:“娘娘,臣也是奉命行事,还请您莫要为难臣。”
正说着,宣室殿的门从里面打开,只是出来的也并不是元承均,而是岑茂与太医署的张太医。
陈怀珠扫了一眼旁边的小内监,没说话。
如此看来,只能是元承均特意吩咐过,不见她。但为何不见她?是因为她不但没死在齐王营帐里,反而被姜旻平安送回了宫中,怕她来宣室殿为他危难时刻弃她于不顾之事兴师问罪么?
她从前或许会这样做,但从去年冬天开始,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让她早没了这样的心力。
岑茂还在听张太医说些什么,一抬头,看见了站在阶下的陈怀珠,立时同张太医递了个眼神,匆匆跑下台阶,笑着对她行了个礼,“娘娘将将回宫,怎么不在椒房殿休息一番,便直接来了宣室殿?”
陈怀珠开门见山:“我有要事要见陛下,还请岑翁代为通报。”
岑茂神色为难:“齐王谋逆叛乱,尚有要事处理,不若娘娘过两日再来?”
陈怀珠眸中划过一抹嘲弄的神情。不想见便是不想见,又何必找出要处理齐王谋逆之事的借口来搪塞她?处理什么要紧的事情,竟然会忙到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陈怀珠攥着那卷竹简,望着面前紧闭的宣室殿大门,扬声道:“那便通禀陛下,我今日来,并不是无理取闹的,陛下也大可放心,如若陛下实在繁忙,那便请岑翁将这封表呈给陛下。”她说着撤回眼神,将那卷竹简转递给岑茂。
岑茂见她不像上回那样,执着于入殿,也跟着松了口气,立刻将竹简双手接过,“娘娘放心,臣一定将此物呈给陛下。”
陈怀珠轻轻“嗯”了声,又深深看了眼宣室殿的匾额,而后头也不回地上了轿辇。
岑茂看着陈怀珠远去的声音,长叹一声,他不知皇后呈给陛下的是何物,但皇后没说,他也不好问,如今也只能先收到陛下案头,待陛下清醒过来再说。
元承均醒来时,看见头顶是玄色的云纹帐子,他蹙了蹙眉,欲撑着床榻起身。
侍奉在一边的岑茂忙过来搀扶:“陛下慢点,当心扯到伤口。”
元承均拨开岑茂的手,凭借自己的力气靠在床头,开口的第一句便是:“她呢?”
岑茂迟钝了下,立时反应过来陛下指的是皇后,“陛下放心,姜将军按照您的命令在齐王营地的柴房中找到了皇后娘娘,当夜便将娘娘平安护送回宫中了。”
元承均点点头,攒在一起的眉心也松开了些。
旁边早有小内监用托盘将温水与煎好的药呈上来递给岑茂,元承均润过喉后,端起药碗一饮而尽,“齐王那边呢?周昌带人处理的如何?”
岑茂回答:“齐王伏诛,如今已经下狱大理寺,具体情况周将军已经写了奏章。”
元承均换了个便于看奏章的姿势,示意岑茂将奏章拿过来。
岑茂手中端着托盘,示意小内监去将他之前整理好奏表抱过来放在陛下榻边的小案上。
岑茂依次将周昌和大理寺提审借给齐王兵马粮草的潼关守将冯止的奏表呈给元承均,元承均翻看过一遍后,又同岑茂吩咐了传给大理寺和宗正寺的审令,岑茂一一记下。
岑茂见元承均眼神虽不算清明,但思路清晰,这才不似前两日那般紧张。
他记得陛下刚由羽林卫护送回来时,胸背上分散着箭支,手臂上还有被刀剑划破的痕迹,几乎浑身是血,只靠砍的卷了边的剑勉强支撑着身子,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陛下用断断续续的语气,同他吩咐:“朕身受重伤之事,务必瞒死,不许传扬出去,朕没醒来前,任何人不许入宣室殿,尤其是,皇后。”
说完这句后,陛下便合上了双眼,单膝跪倒在地上。
因陛下背上有箭伤的缘故,岑茂也没敢扶着他上榻,匆匆传了太医署的太医过来,几个太医围着陛下又是拔箭,又是包扎伤口,又是施针,忙活到早上,陛下的情形才渐渐稳定下来,又昏迷了整整两日,陛下才醒了过来。
是以前天皇后来宣室殿时,岑茂最担心的便是皇后要硬闯宣室殿,他拦不住,从陛下临昏迷前的话中,他也能听出来,陛下是不想皇后知晓自己受伤的事情的。
元承均看完周昌的奏章,发现手边的矮案上还有一卷奏章,竹简上也没有挂写着官职名字的木牌,他不由得疑惑地指了指,“这是谁的?”
岑茂看了眼,识趣地呈上,“是皇后娘娘递上来的。”
虽还未将那卷竹简打开,元承均心底却陡然一沉,他本欲打开竹简的手指也顿在了原处。
陈怀珠为何会突然给他上奏表?成婚十年以来,陈怀珠从来都是心里藏不住事,嘴上藏不住话的性子,有什么便当面说了,纵使是去年陈绍去世后,他下令让羽林军围了陈宅,陈怀珠也是执意要来宣室殿亲自见他。
而今她却莫名其妙地呈了这么一卷奏表上来,这并不是她一贯做事的性格,这样“知礼数”的陈怀珠,让元承均觉得陌生,除了陌生,心底似乎还隐隐传来一阵对于未知的恐慌。
他的呼吸莫名紧促,但却没直接拆开,而是半握着那卷竹简,问岑茂:“皇后她,送来这卷竹简时,还说过什么?”
岑茂回忆了下当时的场景,如实同元承均道:“娘娘除了让臣将这竹简呈上来,并无其他示下。”
元承均垂眼盯着手中的竹简,眼神逐渐变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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