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表、照相、按手印,一套流程走下来,不到半个小时。办事员把两个红本本往他们面前一推:恭喜啊,新婚快乐。
小飞伸手去接结婚证的时候,手指头都在抖。那红本本烫手,他拿在手里,翻开来看了看,上头贴着他和阿秀的合影,两个人肩并着肩,看着倒是挺般配的。
可他心里头空落落的。
从昨儿下午认识到现在,满打满算不到十四个钟头,他就跟一个陌生女人成了合法夫妻。这事儿搁在谁身上,谁不懵?
出了民政局的大门,小飞他爹长长地舒了口气,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他拉着阿秀的手,说:闺女,往后咱就是一家人了。
阿秀笑了笑,没说话。
那天中午,两家人在一起吃了顿饭。小飞他爹把剩下的四万八转给了阿秀,说这是彩礼的尾款。阿秀她妈接过去的时候,脸上的笑都快兜不住了。
饭桌上,小飞他爹喝了几杯酒,话就多了起来。他说自家在县城有一套房子,一百二十平,贷款买的,虽然还欠着二十多万的房贷,但好歹也算有个窝。他说小飞这孩子实诚,不会花言巧语,但肯定是个疼媳妇的主儿。他说等回去以后,就把房子装修了,让小两口住得舒舒服服的。
阿秀她妈听了,连连点头,说:那敢情好,那敢情好。
小飞坐在旁边,闷头扒饭。他总觉得这顿饭吃得怪怪的,像是一场戏,每个人都演着自己的角色,可台词对不上。
吃完饭,阿秀说想回趟娘家收拾东西。小飞他爹大手一挥:去吧去吧,姑娘出嫁,是该跟爹妈好好说说话。
可小飞后来才知道,阿秀回娘家,是去拿户口本的。她爹妈根本不知道她昨天跟人见了面,今天就把证领了。
这事儿是小飞后来听他大姐说的。他大姐那天跟着阿秀一起回去的,说是帮忙搬东西,其实是不放心。阿秀她妈看见闺女掏出来的结婚证时,当场就哭了出来。
你这死丫头,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家里说一声?
说啥说,阿秀不耐烦地甩了甩手,我自己的事自己做主。
她妈哭天抹泪了半天,最后还是认了。毕竟二十七万八的彩礼已经到手了,说啥都晚了。
那天晚上,小飞一家人在宣威又住了一宿。阿秀没跟小飞住一间房,说是还没办婚礼,不吉利。小飞他爹觉得也对,反正证都领了,不差这几天。
可小飞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都睡不着。
他想起今天领证的时候,办事员问他你愿意娶这个女人为妻吗,他说的时候,嗓子眼像是堵了团棉花。那两个字说出口,他就觉得这辈子好像被钉死了。
三十一岁,他把自己卖了二十七万八。往后这一辈子,得跟一个认识不到一天的女人过。
咔哒,
隔壁房间传来一声轻响,是阿秀开门的声音。小飞竖起耳朵听了听,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是一楼大门关上的响动。
他翻身坐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夜色里,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正沿着马路往前走,步子不急不慢的。她走到路口,拦了辆出租车,钻进去,车灯一闪,消失在街角。
小飞心里一下,赶紧给他大姐打电话。
姐,阿秀出去了。
出去了?去哪儿了?
不知道,刚打的走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大姐说:你别慌,我下去看看。
过了差不多一个钟头,阿秀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个塑料袋,里头装着几瓶饮料和零食。她说睡不着,出去买了点吃的。
可小飞知道,那条街上根本没有便利店。
九月八号,小飞一家带着阿秀回了湖北崇阳。
一千三百公里的路,开了整整一天。小飞他爹坐在副驾驶,一路上话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地说: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咱小飞总算有家了。
后座上,阿秀靠在窗边,戴着耳机听歌,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的。小飞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一个座位的距离,谁也没碰谁。
到了崇阳老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村里头那些叔伯婶子们听说小飞带回来个媳妇,一窝蜂地涌来看热闹。院子里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
哟,这姑娘长得真俊!哪儿的人啊?
云南的?那么老远,咋认识的?
小飞,你小子行啊,闷不吭声就把事儿办了!
小飞他爹乐得嘴都合不拢,又是让烟又是倒茶的。小飞他妈拉着阿秀的手,左看右看,眼泪汪汪的:闺女,以后这就是你家了,有啥需要的就跟妈说。
阿秀笑了笑,甜甜地叫了声,叫得小飞他妈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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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热闹归热闹,小飞心里头那根弦一直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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