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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3章 乡村换妻案始末 一场换妻游戏毁了两个家庭(第1页)

1986年的春天来得格外迟,河南阳原村外头的柳树才刚冒出米粒大的嫩芽,河沟里的冰碴子还没化尽。这是个百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庄,东头到西头走快些也就一袋烟的工夫,土坯墙、灰瓦顶,家家户户门前拴着看门的土狗。村子外头是成片的麦地,绿油油的苗子刚从冻土里挣出来,在料峭的春风里瑟瑟地抖。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头常年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老太太,手里捏着旱烟袋或是纳着鞋底,嘴里头聊的是谁家媳妇生了个胖小子、谁家地里的庄稼长得壮实。阳原村就这么个地方,祖祖辈辈都守着一亩三分地过日子,民风说不上多开化,却胜在纯朴,街坊四邻沾亲带故,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到一袋烟的工夫就能传遍整个村子。可谁都想不到,就这么个安静祥和的犄角旮旯,在2000年六月的某一天,忽然间炸开了一颗惊天雷,一桩闻所未闻的勾当被人捅了出来,顿时搅得满村风雨、人人愕然。那些平日里端坐在老槐树下头说东道西的老人家,一个个瞪圆了浑浊的眼珠子,干瘪的嘴张得老大,旱烟袋差点从手里头滑落下去。年轻些的媳妇们更是羞得满脸通红,躲在家里头不敢出门见人,私下里又忍不住凑在一块儿嚼舌头根子。这件事儿传出去之后,连外乡的人都跑来看热闹,指着那两家紧挨着的杂货铺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要说这桩荒唐事儿,还得从十四年前讲起。

那时候齐军利才二十二岁,家里头弟兄三个,他排行老二。爹是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娘是个勤快能干的农村妇女,一家子虽然不富裕,却也饿不着肚子。齐军利打小就比村里的其他孩子脑子活泛,念书的时候成绩不算拔尖,可嘴巴能说会道,胆子也大。高中毕业那一年,他本来可以留在家里头帮着种地,可他心气儿高,瞧不上土里刨食的日子,一门心思想要去外头闯荡出一番名堂来。他卷起铺盖卷儿,揣着爹娘给的几十块钱就离开了阳原村,先是跟镇上一个木匠师傅学了半年多的木工活儿,锯子刨子使得有模有样,可觉得这行当又累又脏赚不了大钱,又跑去县城一家汽修厂当学徒。那会儿汽车在乡下还稀罕得很,修车铺子里头整日油污满地,齐军利钻在车底下一待就是大半天,弄得浑身一股子机油味儿,干了不到一年他也腻了。后来他又在镇上的集贸市场租了个巴掌大的小门面,卖起了包子稀饭,起早贪黑忙活了小半年,没赚着钱反倒赔进去不少本钱。就这么着,他从十八岁折腾到二十二岁,兜兜转转学了好几样手艺,到头来一事无成,灰溜溜地又回到了阳原村。村里人见他回来了,明面上不说啥,背地里少不了要议论几句,说老齐家的二小子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折腾了这么些年还是回来种地了。

齐军利心里头也憋屈,可又没办法。他回到家以后帮着爹娘干了几个月的农活,渐渐地也安下心来。他这人虽然心高气傲,可长了一张讨人喜欢的脸,浓眉大眼、身材挺拔,说话又带着几分机灵劲儿,在村里头也算得上是个精神后生。眼瞅着跟他一般大的小伙子都娶了媳妇抱上了娃,他爹娘开始着急上火,四处托人给他说媒。1986年四月里的一天,隔壁的王婶子笑呵呵地上门来了,说娘家那边有个好姑娘,叫刘湘,今年二十岁,模样周正、性子温顺,家里头条件也不错。齐军利的娘一听这话,喜得合不拢嘴,赶紧催着儿子去跟人家见一面。齐军利其实心里头并不太上心,可拗不过爹娘催得紧,只好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骑上自行车跟着王婶子去了镇上。

两个人在镇上一个小饭馆里头见了面。刘湘坐在靠窗的位子上,穿着一件碎花的的确良衬衫,头发编成一根粗黑的辫子垂在胸前,脸盘圆润白净,眉眼弯弯的,看着确实是个标致的姑娘。可齐军利那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头总是静不下来,眼睛虽然在看着刘湘,脑子里却在盘算着别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两个人坐在那儿,王婶子笑着打圆场,撮合着让他们多聊几句,可齐军利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话,刘湘呢,也不是个主动的人,低着头捏着衣角,偶尔抬起眼皮偷偷瞅齐军利一眼,见他不怎么热络,也就不敢多说什么了。就这么着,一顿饭没吃多久就散了,齐军利把刘湘送上了回家的班车,自己则在镇上的汽车站等车回村。

那天日头偏西的时候,齐军利在车站的候车棚里找了一条长凳坐下来。四月的风刮过来还带着些许凉意,站台上稀稀拉拉地站着几个等车的人。他刚掏出烟卷要点上,余光就瞥见一个穿红衣裳的姑娘提着一个帆布包走过来,也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了。那姑娘留着齐耳的短发,脸型比刘湘要瘦些,五官却更鲜明,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嘴唇微微往上翘着,透着一股子爽利劲儿。齐军利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鬼使神差地就跟人家搭上了话,问她去哪儿。那姑娘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了句去县城走亲戚。两个人就这么聊了起来。齐军利发现这姑娘说话爽快、不扭捏,跟他聊得特别投契,从庄稼收成聊到镇上集贸市场的行情,从电影明星聊到各自家里头的鸡毛蒜皮,越说越热乎。车等了大半个钟头才来,两个人上了车又坐在一块儿,一路聊到了县城。这姑娘叫刘梅,比齐军利小三岁,是邻村赵家洼的人,爹娘开了个小卖部,日子过得还算殷实。齐军利只觉得这个姑娘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鲜活劲儿,跟他之前见的那个温吞水似的刘湘完全不一样。两人临分别的时候互相留了地址,齐军利骑着自行车回了阳原村,一路上嘴角都是翘着的,心里头像揣了一团火苗子,呼呼地往外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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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事情顺理成章得很。齐军利跟刘梅两个人鸿雁传书了几回,又约着见了几次面,感情飞速升温。齐军利觉得刘梅就是自己要找的人,聪明能干、活泼大方,跟她在一起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劲儿。刘梅也觉得齐军利长得精神、说话有意思,比村里那些木头疙瘩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两人处了不到三个月就定了亲,齐军利家里头东拼西凑备了彩礼,把刘梅娶进了门。婚礼办得热热闹闹,村里人都说老齐家这二小子算是转运了,娶了这么个水灵的媳妇。

而那个当初跟齐军利相过亲的刘湘,后来在媒人的撮合下,嫁给了阳原村东头的齐国山。齐国山比齐军利大两岁,是个闷葫芦性子,话不多,干活是一把好手,家里有几亩好田,自个儿还会开拖拉机跑运输,在村里头也算得上是个殷实户。刘湘嫁过来之后,日子过得倒也安稳,齐国山对她不错,虽然不怎么会说甜言蜜语,可从不让她下地干重活,家里的钱财也由着她掌管。刘湘有时候想起当初跟齐军利那次相亲,心里头多少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可转念一想,日子总归是要往前过的,如今嫁也嫁了,也就把那些心思压了下去。

就这样,两对新人各自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按理说应当再无瓜葛。可偏偏世上的事就是这么阴差阳错,过了两年多,到了1988年的秋天,齐军利跟刘梅商量着要在镇上开一家杂货铺,把手里头攒下来的那点钱盘出去做点小生意。夫妻俩跑了好几天看铺面,最后在镇东头那条街上相中了一间带后院的门脸房,地方不大,可位置不错,左右都有住户,门口那条路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齐军利拍板定下来,交了定金,欢欢喜喜地准备开张。可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就在他们忙活着粉刷墙壁、钉货架的时候,隔壁那间空了大半年的铺面也被人租下来了,租主不是别人,正是齐国山和刘湘两口子。原来齐国山也盘算着要在镇上做点小买卖,他看来看去也看中了这一片。两家人站在自家铺子门口一打照面,都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齐军利先开了口,打着哈哈说巧了巧了,这可真是缘分哪。齐国山闷着脸点了下头,刘梅倒是大大方方地笑着跟刘湘打了个招呼,刘湘也挤出个笑模样来,可眼神扫过齐军利的时候,多少有些不自在。

既然门脸房挨着,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两家人也不好绷着脸。慢慢地,从起初的生分尴尬,到后来也能端着饭碗坐在门口的石阶上聊几句闲话了。齐国山是个老实人,觉得既然做了邻居,就该互相照应,有时候自家铺子里缺了盐缺了酱油,他就让刘湘去隔壁先借一点儿,隔天再还上。齐军利也是个爽快人,从不计较这些。两家进货的时候经常凑在一块儿,合租一辆三轮车,省些运费。齐军利跟齐国山两个男人去进货,刘梅跟刘湘两个女人留在铺子里看店,日子长了,四人的关系倒也融洽起来,比一般的邻居还要亲近些。

齐军利这边的铺子主营烟酒副食,齐国山那边卖的是日用百货,两家货品不重叠,不存在竞争,反而能互通有无。齐军利能说会道,顾客来了能跟人拉半天家常,生意比齐国山那边红火一些,可齐军利从不因此瞧不起人,有时候还主动把自己的老主顾介绍到隔壁去买东西。齐国山嘴上不说啥,心里头对这位本家兄弟是感激的。刘梅和刘湘两个女人也处得不错,得空了就凑在一处纳鞋底、织毛衣,说说笑笑,看着跟亲姐妹似的。可有一回,刘梅无意间跟刘湘聊起当年齐军利相亲的事儿,刘湘的脸色明显暗了一瞬,虽然很快就笑着岔开了话题,可刘梅是个聪明的女人,心里头多少留了个影儿,只是没再往下问。

这种平静的局面维持了将近一年,到了1989年初夏,有一天齐军利因为店里一笔账目的事情跟刘梅吵了起来。起因其实不大,就是刘梅记错了一笔赊账的数目,齐军利数落了她几句,刘梅觉得委屈,回了两句嘴。齐军利那天兴许是心里头压着火气,嗓门一下子高了起来,说的话也有些不中听,嫌刘梅干啥啥不行,连个账都记不清楚。刘梅气得脸都白了,把账本往柜台上啪地一摔,扭头就进了后院的屋子,砰地关上了门。齐军利一个人站在铺子里,胸脯起伏着,越想越烦,正好这时候隔壁的刘湘探头过来,说要去县城进一批货,问他走不走。齐军利正不想在店里待着,便关上门跟刘湘一块儿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

那段路不算长,四十分钟的车程,窗外头是绿油油的玉米地和大片的杨树林,初夏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齐军利憋了一肚子的火,坐在位子上沉默了好一会儿,刘湘坐在他旁边,也不催他,过了半晌才轻声问了句,你跟梅子吵架了?这轻轻的一句话,像一把钥匙捅开了齐军利心里头的锁。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早上吵架的事儿原原本本地跟刘湘倒了遍苦水,说着说着就刹不住车了,从刘梅不会管账说到她有时候性子太倔,从她花钱大手大脚说到她对他不够体贴。刘湘默默地听着,时不时地点点头,等到齐军利说完了,她才慢慢地开口,说了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随后她也把自己的日子扒开来给齐军利看,说齐国山那个人太过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回到家就跟个木头人似的,不跟她说话,也不关心她心里头在想啥,有时候她心里头空落落的,觉着这日子过得没滋没味。两个人在班车上你一句我一句地倾诉着,越说越觉得彼此同病相怜,心里头那些积压了许久的委屈和不满,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汹涌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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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说着,刘湘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别过脸去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庄稼地,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其实当初咱俩相亲那回,我回去以后心里头懊恼了好几天。齐军利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侧过脸看着她。刘湘没有转头,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点挤出来的,她说那天其实她一眼就相中了他,觉得他长得精神,说话也幽默,可他自己不冷不热的,她一个姑娘家哪敢表现得太主动。后来听说他跟刘梅好上了,她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再后来家里头安排她嫁给齐国山,她也拗不过,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嫁了。齐军利听着这些话,心脏砰砰地撞着胸腔,手心都开始冒汗了。他想起那天在汽车站遇见刘梅的场景,要是那天他没跟刘梅搭话,要是他老老实实等着车回村,那后来跟刘湘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他看着眼前这个眉目温顺的女人,听着她细声细气地诉说着当年的遗憾,忽然觉得她是那么楚楚可怜,那么惹人心疼。跟他家里头那个泼辣能干的刘梅比起来,刘湘像是三月里的一汪春水,柔柔地淌在他的心上。

鬼使神差地,齐军利不由自主地往刘湘那边挪了挪身子,两个人的肩膀挨到了一块儿。刘湘身子轻轻一颤,却没有躲开,反而微微地靠了过来。车窗外的阳光透过杨树叶子的缝隙,在他们脸上投下斑驳跳动的光影。班车颠了一下,刘湘的身体晃了晃,竟然顺势扑进了齐军利的怀里。齐军利感觉到怀里的这个女人身子微微发抖,像一只受了惊的雀儿,他脑子里面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都炸得粉碎,胳膊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把她抱在了怀里。一切就这么自然地发生了,两个各自有家室的人,在一趟开往县城的班车上,不顾一切地越过了那条不该越过的线。从那天起,他们之间的来往就变了味道,明面上还是邻居是朋友,暗地里却开始了那种见不得光的关系。有时候趁着两家的另一半都在看店,他们就借口去后院搬货,或者假装去县城办事,偷偷摸摸地幽会。齐军利觉得自己像是着了魔,一边心里头对刘梅有愧,一边又管不住自己,一见到刘湘心里头就烧得慌。刘湘也是,白天在人前对着齐国山的时候神情淡淡的,可一跟齐军利碰上面,整个人都鲜活起来,眼波里泛着光。

可这天底下哪有不透风的墙。1990年春天的一个下午,齐国山提前从镇上办完事回来,一推开铺子的后门,就看见齐军利跟刘湘在堆放货品的里间屋子里头抱在一块儿。当时两个人都吓了一跳,慌乱地分开,可什么都来不及了,齐国山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一拳就朝着齐军利的面门砸了过去。齐军利挨了一下,鼻血当时就淌了下来,他也没还手,只是低着头站在那里。刘湘吓得捂着脸哭了起来。齐国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齐军利的鼻子骂了半天难听的话。动静闹得大了,隔壁的刘梅听见声响跑过来看,一瞧这阵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门口,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她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看齐军利,又看看捂着脸哭的刘湘,嘴唇翕动着,愣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场架打完之后,两家人的关系降到了冰点。齐军利的鼻子肿了好几天,走路都躲着齐国山走。刘梅把自己关在屋子里谁也不理,齐军利端饭进去她就摔碗,跟她说话她就蒙着被子哭。齐国山那边也好不到哪里去,天天喝闷酒,刘湘被他骂了好几回,夜里头常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头掉眼泪。然而两家的铺面挨着,生意不能不做,每天开门关门都免不了要打照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那种尴尬和压抑简直能把人逼疯。齐国山这人虽然嘴笨,可脑子不笨,他心里头那团火越烧越旺,琢磨来琢磨去,忽然冒出一个又狠又毒的念头来。他瞧着刘梅那张虽然憔悴却依然漂亮的脸蛋,心里头的那股子邪火就蹿了上来,既然你齐军利勾搭了我媳妇,那我凭什么不能动你媳妇?他觉着这是个一报还一报的法子。

从那以后,齐国山开始变着法儿地接近刘梅。有时候趁着齐军利去进货,他就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饺子或者新炸的油条往刘梅的铺子里送,说是做多了吃不完,让她帮着解决。刘梅起初不接他的东西,推来推去,可齐国山这人倔得很,硬是搁下就走。慢慢地,刘梅也觉着这个男人其实挺可怜,老婆跟人跑了不说,还天天强撑着笑脸过日子。可她心里头始终记得自己是齐军利的媳妇,再怎么样也不能学那个刘湘不守妇道。齐国山见刘梅油盐不进,渐渐地没了耐性,心里头的邪念像被浇了油的火,扑都扑不灭。

有一回,齐军利一大早就出门去县城进货,按照往常的惯例要到傍晚才能回来。那天中午,齐国山提着一瓶酒和两样小菜,敲开了刘梅的铺子后门,说是心里头烦闷,想找个人喝两盅。刘梅犹豫了一下,可她到底心肠软,见齐国山胡子拉碴、眼眶通红的样子,没忍心把他关在门外。两个人坐在后院的石桌旁边,齐国山闷着头灌了好几杯酒,嘴里头翻来覆去地诉苦,说自己活了大半辈子让人给耍了,自己老婆让别人睡了,这脸往哪儿搁。刘梅听着听着,也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眼圈跟着红了。酒劲儿上头,齐国山的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他看着刘梅红扑扑的脸蛋和湿润的眼睛,忽然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刘梅吓了一跳,赶紧想抽回来,却被齐国山攥得更紧。她挣扎着站起身来,齐国山也跟着站了起来,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掼,一把将刘梅拦腰抱住,不由分说就往里屋的床上摁。刘梅拼命地反抗,指甲在齐国山脸上挠出了几道血印子,可到底力气不如一个常年干重活的男人。齐国山喘着粗气,压在她身上,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了句,你别装了,你家齐军利早就跟我媳妇搞上了,不信我带你去看!刘梅一听这话,猛地愣住了,身子一下子软了下来,像是被人抽掉了骨头。就这么一刹那的失神,齐国山得了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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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刘梅缩在床角,衣裳凌乱,头发散着,脸色灰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墙角的一个裂缝,一声不吭。齐国山穿好衣裳坐在床沿上,掏出烟来点了一根,喷出一口烟雾,闷声说,你要是不信我说的,哪天我带你亲眼瞧瞧。刘梅还是没有说话,可两颗泪珠子从眼角滚落下来,砸在被面上洇湿了小小的一团。过了几天,齐国山真的找了个由头,带着刘梅蹲在齐军利跟刘湘经常幽会的那间废弃仓库外头。两个人从窗户缝里亲眼看见齐军利搂着刘湘的腰,两个人亲亲热热地在里头说着悄悄话,那模样一看就知道不是头一回了。刘梅站在那儿,浑身冰凉,两只手攥得指节发白,嘴唇咬出了血印子。她终于信了,也终于死了心。

从那以后,刘梅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再哭着闹着跟齐军利吵架,也不再多说一句话,整个人变得木木的,脸上没了笑模样。可齐国山来找她的时候,她不再抗拒了,由着齐国山摆布。她心里头那一腔的恨意和绝望搅在一块儿,分不清到底是恨齐军利多一些,还是恨自己多一些。她觉得自己脏了,这日子也脏了,过一天算一天吧。齐国山得了刘梅,起初觉得算是报了仇,心里头那口恶气出了不少,可日子一长,他竟然对刘梅生出了几分真心,开始三天两头往这边跑,比对刘湘还要上心几分。

这种混乱的局面维持了小半年,四人心知肚明,谁也没捅破那层窗户纸,可谁都憋着一肚子的话。到了1990年的冬天,终于有一天晚上,四个人齐刷刷地坐到了齐军利铺子后院的堂屋里。外头北风刮得呜呜响,窗户纸被吹得哗啦啦地抖,炉子里的火苗一跳一跳地映着四张表情各异的脸。齐军利垂着眼皮不说话,齐国山抱着膀子坐在一边,刘湘低着头绞着手里的手绢,刘梅则靠着墙站着,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了许久,齐国山率先开了口,他的嗓门不高,却每个字都跟砸在石头上似的,说咱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齐军利长长地吐了口气,抬起头来,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点了点头。那天晚上他们商量了半宿,最终达成了一个荒谬至极的协议,明面上,两对夫妻的原配关系维持不变,对外仍然是齐军利跟刘梅两口子、齐国山跟刘湘两口子,可实际上,两人把老婆换一换,齐军利跟刘湘过,齐国山跟刘梅过,各过各的日子,互不干涉。这就是那个后来在阳原村炸开了锅的事情的由来。

最初的那段日子里,这种安排反倒让四个人都松了口气,起码不用再偷偷摸摸、提心吊胆了。齐军利把刘湘的东西从隔壁搬了过来,刘梅则拎着自己不多的衣裳住进了齐国山的铺子。两家的店面仍然开着,只不过里头的掌柜换了人。村里人起初只是觉得奇怪,怎么齐军利老往隔壁跑,刘梅也总在齐国山那边进进出出的,可大家都没往歪处想,顶多以为是关系好互相帮衬。可时间长了,傻子也能看出不对劲来。有人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刘湘从齐军利的铺子里出来倒洗脚水;有人大清早去赶集,路过齐国山家门口,听见里头有女人的声音,分明是刘梅在说话。这些零零碎碎的细节慢慢地攒在一块儿,风言风语就像春天的柳絮一样,四处飘散开来。

1991年的春天,流言蜚语已经传得满村风雨。那些原本对这两家子客客气气的街坊邻居,如今看见他们就跟见了瘟神似的绕着走。去他们铺子里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少,连镇上的同行都开始指指点点。齐国山的爹娘气得病倒在床,指着儿子的鼻子骂他丢尽了祖宗的脸。刘湘的娘家也差人过来把她叫回去骂了一顿,让她要么安安生生跟齐国山过日子,要么就彻底离婚,别再这样不三不四地掺和着。齐军利起初还硬撑着,觉得自己跟刘湘是两情相悦,别人管不着。可到了后来,走到哪儿都有人朝他吐唾沫星子,连他家门口的狗见了生人都叫得格外凶。他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成了整个阳原村乃至方圆几十里内最大的笑话。

就在这时候,齐军利跟刘湘商量着干脆把婚离了,两个人正大光明地搬到外地去重新过日子。齐军利回到自家的院子,把离婚的想法跟刘梅说了。那天刘梅正在后院晾衣裳,听见这话手一抖,手里的湿褂子啪地掉在了泥地上。她慢慢地转过身来,那张原本清秀的脸瘦了一大圈,颧骨都高了出来,眼窝深陷着,里头盛满了说不清的黯淡。她盯着齐军利看了好一阵子,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只吐出一句,你真的不要我了?齐军利低着头不敢看她,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咱俩这样耗着也没意思。刘梅再没说话,弯下腰捡起地上的褂子,抖了抖上头的泥,继续一件一件地往晾衣绳上挂。齐军利站在那里站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就转身走了。

那一夜,刘梅没有睡。她坐在齐国山那个院子的门槛上,仰着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四月的月亮又圆又亮,清冷冷的光洒在院子里,把每一片瓦都照得清清楚楚。她想起来当初在镇上的汽车站头一回看见齐军利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的烟,跟她搭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装了两颗星星。她又想起来结婚那天,齐军利骑着自行车把她从赵家洼驮回阳原村,一路上她搂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风呼呼地从耳边刮过去,她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那些日子像老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头一帧一帧地过,可转眼间画风就变了,变成了齐国山那张狰狞的脸,变成了窗户缝里齐军利搂着刘湘的画面,变成了今天下午他低着头说咱俩这样耗着也没意思时的冷漠。刘梅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人攥在手里头揉搓,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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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越来越深,露水打湿了她的衣裳,她缩了缩肩膀,站起身来走回屋。她翻箱倒柜找出了那瓶去年秋天买来打算泡药酒的散装白酒,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辣烈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烧得她眼泪直流。她抹了把脸,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小瓶平时用来杀庄稼害虫的农药,那是之前齐国山买回来没用完的。她攥着那个小瓶子在堂屋里站了良久,眼神从恍惚逐渐变得清明,又从清明变得空洞。她把农药兑进了酒瓶子里,摇匀了,端起来凑到嘴边,停顿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她好像听见外头有夜鸟扑棱棱飞过的声音,好像听见远处谁家的狗在呜呜地叫,又好像什么都没听见。她闭上眼,一仰脖,把那满满一瓶掺了药的酒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药劲儿来得很快,她踉跄着栽倒在堂屋的泥地上,身子蜷缩成一团,像一只被碾伤的雀儿。酒瓶子从她手里滚落出去,在地上骨碌碌转了几圈才停住。她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呢喃,像是喊了一声,又像是喊了一声。然后,院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北厢房的闹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第二天一早,齐国山推开堂屋门的时候,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刘梅,她的脸青紫发胀,嘴角淌着一缕白沫,衣裳上沾满了酒渍和呕吐物。齐国山登时慌了神,扑过去把人抱起来,拼命摇晃着喊她的名字,可刘梅的身子已经凉透了,僵硬得像一块冻土。齐国山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撕心裂肺,把整个村子的鸡都惊得叫了起来。消息传出去以后,齐军利赶了过来,他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地上的刘梅,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僵硬。他慢慢走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摸了摸刘梅的脸,指尖碰到那一片冰凉僵硬的时候,他的手指猛地一缩,像被烫着了似的。他愣愣地蹲在那儿,嘴里没有出声,可眼眶里那两颗浑浊的泪珠子忽然就掉了下来。

刘梅的死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阳原村的每一个角落。村里人唏嘘之余,更多的是愤怒和唾弃。男人们骂齐军利不是个东西,女人们则抹着眼泪说刘梅这丫头命苦,嫁了这么个狼心狗肺的男人。刘梅的娘家人闻讯赶来,哭倒在灵堂前面,指着齐军利的鼻子骂他逼死了自己的闺女。齐军利跪在灵前,被刘梅的兄弟踹了好几脚,没还手也没吭声,只是低着头跪着,膝盖底下是冷冰冰的砖地。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细雨,送葬的队伍稀稀拉拉,除了刘梅的娘家亲戚,村里几乎没人来。齐军利披麻戴孝地走在棺材后头,步子沉重得像灌了铅,雨水混着泪水淌了他一脸。

草草办完了刘梅的后事,齐军利再也没有脸面在阳原村待下去了。他把铺子盘了出去,把家里头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揣着不多的钱在一个灰蒙蒙的清晨,拉上刘湘的手,两个人悄悄地离开了村子。村口的老槐树底下照旧坐着几个早起晒太阳的老头子,有人看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晨雾里头,呸地啐了一口唾沫,说你走吧,走了就别再回来了。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齐军利和刘湘,他们像两片被风吹走的落叶,不知所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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