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水浸透了衣袍,男子玄青色的衣裳紧紧黏在身上,勾勒出他十分可观的肌体,结实有力,隐隐还能看出肌肉虬结的线条。像是个武将应该有的身板。思索间,贺兰妘被男子带着送上了岸,一件干爽的玄青色外袍披在了身上,掩住了因湿漉漉而过于凹凸的曲线,杜绝了外人的窥探。贺兰妘暗叹了一声这人的细心妥帖,继续佯装虚弱靠在对方怀中。“你没事吧,贺兰姑娘?”上了岸后,这人便不再如水中那般大胆了,虚虚扶着她的肩膀,说话时呼出的气息洒在耳侧,是一种温暖又宽厚的声音。“没、没事,多谢你。”贺兰妘答完,抬头看了一眼,是个俊朗温和的长相,肤色不算白皙,是一种武人健康的麦色,一双眼睛很大,巴巴地望着自己,眼中光芒颤动。贺兰妘想起来了,这人似乎是皇后娘家慕容氏的儿郎,但就不知是哪个了。想起自己心爱的花冠还在水里,贺兰妘心疼不已,揪住了他的衣襟催促道:“快,我的冠子还在水里,快帮我捞上来。”她才戴了一次,可还稀罕着呢。“好,你放心。”男子简洁有力地应了一声,听起来十足地可靠。然这时人群中出现了骚动,贺兰妘听到有人说圣上和皇后来了。暂时也不管花冠了,眼一闭,贺兰妘佯装受惊晕了过去,管他身后洪水滔天。“不好了,贺兰姑娘晕过去了!”急匆匆赶来的帝后一听,脸色更不好了,赵洵安呆呆地立在一旁,神情茫然,还有一丝无措。慕容五郎因为晕倒,贺兰妘被送到了皇后的甘露殿,几个医官被急召而来,提着药箱聚拢在甘露殿。一番望闻问切后,为首的医正回禀道:“依老臣看,贺兰姑娘没有呛水,并未大碍,昏迷应当只是受了惊吓所致,修养一下便好了。”“老臣稍后开些安神的汤药,等贺兰姑娘醒了服上几天就会无碍,陛下皇后不必挂心。”听了张老医正的话,夫妻两松了口气,本想等着贺兰妘醒来,但想着外头还有个欠收拾的小混账,便先去了甘露殿正殿。那里,赵洵安正沉默地跪着,从未有过的老实。闫安一脸颓败地候着一旁,想愤怒都愤怒不起来,今天这出他再想维护他家殿下也不好意思开口了。殿下也是,何故去跟那丫头计较,这下好了,将人吓唬到水里去了。“殿下待会可别犟了,陛下和皇后已然动了气,切不可再犯傻顶嘴了,就老实认个错吧。”一进甘露殿,连宫人都没及时遣散,陛下便怒斥了殿下,让其跪在这里等着。闫安可想而知待会殿下会如何挨骂了,只希望这回殿下能识相点服个软,少受些责罚。说了一通,见殿下还是沉默地看着地面,不置一词,好像傻了一般,闫安急得直跺脚。听到熟悉脚步声传来,赵洵安才抬了抬眼,而后又心虚似的迅速缩回去,看得永业帝冷哼了一声。“跪了这么久,知道错了?”慕容皇后平素温婉的面容此刻也是一片严肃冷沉,她疼爱幺子,但不代表会溺爱,今日的事实在是有些过了。父母高坐上首,话语凝重肃穆,赵洵安仍旧垂首,小声道:“我没想到她会落水。”永业帝又是一声冷嗤道:“你没想到,你没想到的事可多着呢,不是朕说你,你就非得和贺兰这么计较吗?”“一开始明玉跑过来说你要用步打球打人家贺兰,朕和你母后便觉得不能够,人贺兰又不是故意的,而且你们是即将成婚的夫妻,便更应宽厚些,哪能这般狭隘小气去报复人家。”“谁知你比明玉说得更混账,竟将人打进水里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哎,这让朕如何封得住这悠悠众口?”说到愤怒处,永业帝愤慨地起身走来走去,似乎是想揍人,但又忍住了。慕容皇后给丈夫递了盏茶,才让其平和些,再看向赵洵安,眉宇间也不由染上愁绪,叹气道:“贺兰不是寻常的臣女,你父皇和贺兰将军那点情分便不细说了,更重要的是贺兰代表的是贺兰氏,你这样折辱人家,贺兰远在边关的父兄岂能欢喜,待到这事闹得满城风雨,吾与你父皇还如何能赐下这桩婚事。”一盏茶压了压火气,永业帝跟在后面附和道:“今日在场那么多人,事情闹腾成那样,就算你爹我是皇帝也不敢说有不透风的墙,传出去不得被埋汰死!”赵洵安一言不发地听着,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微掀,慢悠悠道:“那便不赐婚。”“我与她相看两厌,凑在一起不过是一对怨偶,家宅不宁不说,兴许日后少不了和离,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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