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茂德从屋里抱出他那床薄得透光的褥子搭在绳子上晒,褥面上破了好几个洞,棉絮都露出来了。
他瞅着那破洞发愁,蹲在褥子底下仰着脖子琢磨了半天,转头冲张秉忠喊:
“张大人,你针线活怎么样?”
张秉忠正在不远处翻他那本《诗经》,眼皮都没抬:
“不怎么样。”
“那你借我根针,我自己缝。”
“我连针都没有。”
孙茂德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那你有什么?”
张秉忠慢悠悠翻了一页:“我有书,你要看吗?”
孙茂德气鼓鼓地走了,去隔壁借了根针和一团线,蹲在太阳底下笨手笨脚地缝他的褥子。
他那针脚走得歪七扭八,针尖在棉布里戳进去又拔出来。
缝了不到两寸长就打了个死结。
拆了半天拆不开,急得满头汗。
张秉忠终于看不下去了,放下书走过去,接过针线三下两下把死结拆开,又帮他缝了一截。
针脚虽不算多好看,但好歹比孙茂德那“蜈蚣爬”强了百倍。
孙茂德蹲在旁边看着,啧啧称奇:“张大人你居然会针线活?”
“军中待过几年,衣裳破了自个儿缝。”
“那你刚才还说你不会!”
“我说的是‘不怎么样’,不是‘不会’。”
孙茂德给他气笑了,拿手指点着他:“张秉忠,你这嘴早晚得让人缝上。”
张秉忠头也不抬:“你先缝好你的褥子再说。”
驿站的休整时光散漫又珍贵。
孩子们在院子里跑累了,挨个瘫在廊下的阴凉里喝水。
纪明玉捧着一个粗瓷碗咕咚咕咚灌了半碗。
水顺着下巴淌到衣襟上,她拿袖子一抹,转头看墙角的芭蕉树被薅得精光的样儿,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娘,芭蕉树会不会疼?”
林氏正坐在廊下择野菜,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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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薅几片叶子不会死的,明年长新的。”
纪明玉放心了,把碗往旁边一搁,又蹦起来去追院子里那只三花猫。
三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见一个小人儿冲过来,不慌不忙地站起来。
它伸了个懒腰,尾巴一卷从墙头跳到了屋顶上。
纪明玉仰着脖子喊:
“猫!你下来!”
三花猫在屋顶上蹲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那神态分明在说“我偏不”。
纪明玉气得跺脚,转头找她爹帮忙。
纪怀平正躺在廊下的干草堆上打盹,被她一把摇醒:
“爹!猫不下来!”
纪怀平眯着眼看了一眼屋顶上的猫:“那你上去。”
“我上不去!”
“那就别管它。”
“可是我想摸它!”
纪怀平翻了个身面朝墙壁:“那你等它自己下来。”
纪明玉不肯等,找了根长竹竿在墙头捅了半天。
猫岿然不动,她倒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
最后是纪小宝从屋里拿了一小块饼子,掰碎了放在墙根底下,然后拉着纪明玉退到远远的廊下蹲着等。
过了好一会儿三花猫闻见饼子味儿,从屋顶上跳下来蹲在墙根慢条斯理地吃完了。
临走还回头看了两个孩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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