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宴被他逗得不行,伸手把他嘴角的一粒甘蔗渣拿掉:
“那你哪个更喜欢?”
小宝想了想,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甘蔗,又看了看碗里的鱼汤,纠结了半天:
“都喜欢。”
“那就都喜欢。”
吃过晚饭,天彻底黑了。
驿站院子里燃着几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圈在青石板地面上。
孩子们白天疯跑了一整天,这会儿已经电量耗尽,挨个窝在干草铺上昏昏欲睡。
王氏把几个小的安顿好,又拿棉絮给他们盖严实了。
纪明玉躺下去不到三息就睡着了,一只胳膊还搭在纪明涵肚子上。
纪明涵皱着眉头推了两次没推动,干脆认命地闭了眼。
小宝也躺下了。
他把竹编小桶放在枕头边,草蝴蝶别在衣襟上,皮哨子攥在手里。
纪黎宴在他旁边坐下来。
刚要伸手给他掖被角,小宝忽然睁眼,把皮哨子递到爷爷嘴边:
“爷爷吹一个。”
纪黎宴接过哨子,轻轻吹了一串音符。
哨声清亮,在夜风里飘出去老远,像一只夜鸟在低鸣。
小宝听着听着就闭上了眼,呼吸渐渐绵长,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甘蔗汁。
纪黎宴把哨子从他手里轻轻抽出来放在枕边,又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才起身走到院子里。
院中的火堆已经烧成了红亮的炭火,炭火的光映着院墙上的青苔。
火堆边围了一圈人,刘昶、张秉忠、孙茂德都在,还有一个面生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看着二十出头,穿着半旧青布袍,眉眼清秀,正端着一碗鱼汤小口小口地喝。
见纪黎宴走过来,他放下碗起身行礼:“纪公爷,晚辈沈明远,原在平南关做个小吏。”
“因得罪了上峰被贬到岭南听用,今儿正好跟驿丞交接文书。”
“听说公爷的队伍在驿站歇脚,便冒昧过来拜访。”
纪黎宴示意他坐,自己在火堆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沈公子客气了,如今我已是庶人,不必称公爷。”
沈明远笑了笑,重新坐下:“在晚辈心里,公爷还是公爷。”
“晚辈从前在平南关时,听说过公爷当年在北境带兵的事迹,心里一直敬仰。”
纪黎宴摆了摆手:“都是过去的事了。”
孙茂德在旁边插嘴:“沈公子,你在平南关待过?”
“那前头的路你熟不熟?后头还有没有难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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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远想了想:“过了浈水,岭南腹地多是平缓丘陵,路不难走。”
“只是这一带雨水多,碰上连阴雨路就泥泞些,倒没有太大的险要。”
孙茂德松了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我这老胳膊老腿的可经不起再翻山了。”
张秉忠瞥他一眼:“你今儿啃甘蔗的时候可没见你老胳膊老腿。”
“啃甘蔗跟爬山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发力。”
“张秉忠你......”
两人又开始日常斗嘴,沈明远看得一愣一愣的。
刘昶在一旁笑着解释:
“他俩就这样,一路吵到岭南,习惯了就好。”
沈明远也笑了,端起碗又喝了口汤。
纪黎宴拿树枝拨了拨炭火,随口问了一句:
“沈公子既在平南关做过吏,那对岭南各府的官员可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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