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完之后田里总会落下一些散穗。
她弯着腰一穗一穗地捡。
捡了满满一篮子,挎着篮子送到纪怀远面前。
“二叔,这些够不够煮一顿粥的?”
纪怀远低头看了看,说够煮两顿的,她听了咧嘴笑了,又跑回去接着捡。
小宝也在田里,他蹲在打谷桶旁边,把脱完粒的稻草一把一把拢起来,扎成一小捆一小捆的,码在田埂上。
稻草杆子有些扎手,他扎了一会儿就低头看看手掌心,红红的,但没有停下。
纪黎宴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他的手,什么也没说,继续干自己的活。
一连忙了好几天,稻子总算全部收完晒干了。
金灿灿的谷粒装进麻袋,一袋一袋码在堂屋角落里,摞得比人还高。
夜里一家人围着算今年的收成,纪明语拿她的账本子一笔一笔念,念到总数的时候王氏愣了一下:
“比去年多了两石?”
纪明语点了点头:“多了两石三斗。”
一屋子人沉默了片刻,然后都笑了。
晚上多炒了两个菜,又蒸了一锅新米,饭粒油亮亮的,散着清甜的香气。
一家子围坐在桌前,碗筷碰撞的声音混着说笑声,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暖和。
纪黎宴端着碗坐在桌首,看着一屋子人,眼里映着灯光。
日子过了秋收,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下来。
早晚的风里带着露水的潮气,草叶上每天早上都挂着一层白花花的霜。
王氏把厚被褥翻出来晒了两天,又给几个孩子添了新的夹袄。
今年收成好,手头宽裕了些,布料也舍得买好一点的。
纪明玉的夹袄是青蓝色的,她穿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问好不好看。
纪明涵说还行,她追着他问了好几句“还行是什么意思”。
最后纪明涵被她问烦了,说“好看好看”。
她才满意地跑去灶房帮忙。
小宝的夹袄是深灰色的,袖口长了一截,王氏给他挽进去缝了一道,说过些日子长高了再放下来。
他穿上新袄蹲在后院荔枝树底下摸树干。
树又长高了一截,枝条更密了。
那些小青果子已经变成了浅黄色,再过几天就能摘了。
那是小宝的荔枝树第一次结果。
他把果子摘下来的时候数了数,一共二十三颗,红皮白肉,甜得跟蜜似的。
他把果子分给了全家人,自己只留了三颗,搁在窗台上那只木盒子旁边,每天看一眼,看了好几天才吃掉。
秋天过完就是冬天。
岭南的冬天虽然不冷,但早晚的寒气还是扎人的。
纪怀安这些日子往镇上跑得更勤了。
他在镇上的木匠铺子已经能独当一面了,打出来的桌椅板凳结实好用,镇上好几户人家都指名要他做活。
纪怀平除了种地,还跟人学着养蜂。
他在后院墙根底下摆了两只蜂箱,蜜蜂嗡嗡地飞进飞出,采回来花粉酿成蜜。
头一年收成不多,只收了小半罐。
但蜜又香又甜,几个孩子拿饼子蘸着吃,吃得嘴角都黏糊糊的。
纪明涵今年在准备考县学。
他虽然是个流放罪臣之后,但这事当初是由周推官帮忙疏通过的。
只要户籍落在岭南,正经读书考试,也不比旁人低一头。
纪黎宴亲自给他买了笔墨纸砚和一套新书,什么也没多说,只交代了一句“能走到哪步算哪步”。
纪明涵从那以后就更用功了,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读书,晚上灯油烧干了才肯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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