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软椅被搬上来,锦缎模模糊糊地流转光芒。软垫上绣的是人物绘像,一列臣子边上,立着一头鹿。君臣之间隔着几丈远,中间垂帘似水滑动,天子面目被淡淡纱影笼罩,温旻站在层层烛光下,一时竟然有些目眩。
太远了。
两年前的李庚尚能对他偶露心事,现在全然不同了,在他面前的,是真正的帝王。
看不清,猜不透,温旻从骨子里感到一种冷,他站在伏天的夜里,依然觉得身处极寒之境。
“明粹一走,下面人办事愈发蠢笨,”皇帝话里听不出埋怨,冷冰冰的,“屋漏偏逢连夜雨啊,偏偏是在这个时候,郑士谋本该是朝廷肱骨,出了这种事,实在令朕扼腕。”
一席话说得温旻颇感不自在,他没表露什么,顺从着道:“陛下何出此言?”
皇帝抬眸,视线直直刺过去,漠然审视。
“朕是在想,郑士谋出自忠烈之家,为臣历经两朝,曾是无数士子的楷模,即便是他这样的人,竟也难逃过利字当头。朋党比周,环主图私,真不知道朕身边还有多少这样的人。”
这几乎是指着温旻发问。恐怕他和郑士谋的关系已经有人报告给了皇帝,郑士谋若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贤臣,那今夜便不会有这一场诘问,偏偏世事向来是环环相扣,又偏偏这一环又一环的,走到了最坏的境地。
越是此时,越不能失了镇定。温旻深吸一ko气,缓缓道:“一人之心,并不可见千万人之心。陛下诞瑞膺图,握极御天,是解民生于焚溺的圣明之主。陛下是珠玉在前,臣等也自当勉力。”
皇帝懒懒地支腮:“你竟也说这样糊弄人的漂亮话了。”
温旻心中猛然一跳,心知今日皇帝就是刻意找茬,便干脆认了:“臣知罪,可是方才所言,句句皆出肺腑。”
“什么罪不罪的。”
李庚一哂,跟着调转话锋,开门见山道:“洛汲那案子,眼看人抓到了,可惜并不如朕意,还有些事要你去做。”
温旻起身,掀开袍角跪在地上听旨。
“他的祖宅还有藏银,江抚已经先过去了,但朕不放心,还得你亲自去,”李庚又是一停,“好好办,别出什么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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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衣卫奉旨出京,不在天亮时走,偏偏赶在这个晚上,可见事情之紧急。温旻心事重重从衙门回家,吩咐仆人收拾行装。
洛汲的祖宅离京就三十里地,没什么好打点的,下面的人匆忙走了个来回,只是把马厩里的马刷了一遍,再捎了一套新的衣裳。
温旻穿戴停当,瞧着时辰,估摸着人快到了。他系着衣带,偏头对屏风外等候的人道:“一会儿有人来见我,就把他拦在外面。”
他还没来得及嘱咐下一句,便有人匆匆跑来:
“有客要见您,是——”
话还没落地,温旻便打断:“不见。”
报信的仆役缩了下脖子,谨慎道:“此时不见?”
温旻随手接来湿帕子擦了脸,语气里透着冷:“时时都不见。”
他考虑了片刻,还是走出卧房门,看见有个人已经站在庭院中央了,月亮下长长拖着一条伶仃的淡影,决然地看着他。
几个仆役面面相觑,手尴尬地僵在半空。
“就说一句!”
商闻柳见到他了,情急之时匆匆喊着,一阵风似的撞进来。
家里伺候的的人都知道这位,也不敢真的出手去拦,只在旁边张ko叫两句,说着不能进。巴巴地叫着,眼神在两个人之间逡巡。
“这个,你带着。”
商闻柳喘着气,张开手掌,是个微鼓的小锦囊。绣工用料都说不上好,像路边上随手买的。
温旻下意识伸手,接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等他有所反应,商闻柳就走开两步。
“收着,”商闻柳语调强硬,神情却是软的,“真有什么的时候……就打开。”
不用再说什么,温旻一下就看明白了。
这也难怪,商闻柳是个聪明人,怎么会不知他的心呢。他这一辈子,也就这一个知心人。
“人情了了,往后桥归桥路归路,”温旻平静地说,“送客吧。”
商闻柳却呆着,似乎想再多看一眼。周围的人也没动静,半天没人听懂温旻这话里的意思,整个庭院都凝住了。
“都愣着做什么,”温旻不近人情地说着,“备马,我今夜就要走。”
明明就该立刻走的,可是他像是被夜风扑住了眼,站在原地停了停。
一下子不知道是谁灭了灯,这一刹那的黑暗里,所有人都看不清周遭了,商闻柳陷在黑潮中,过了几息的功夫,忽然被什么人重重地抱了一下,又吻了吻,蜻蜓点水似的,一会儿就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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