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肩头脊背之上,筋骨微微蓄力,衣料之下,暗藏着翼族与生俱来的磅礴力量。
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此番派她前去,何止是盗取神兵这般简单。
迦楼罗的麾下门人凌麟,不久前战死津渡府,死于钟明朗与海河郡王赵嘉熠联手战局之中,身死魂散,是迦楼罗心中一根拔不去的刺,她早就积压着满腔郁怒与复仇执念。
迦楼罗最是记仇、护短,日夜心念复仇,苦于无令不得擅动。如今圣君令她奔赴津渡,于她而言,夺神兵、报血仇,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领下钧令,迦楼罗不再多留。
她转身大步踏出恢弘的议事厅,立于深夜空旷的王宫露台之上。
夜风猎猎,掀起她满身红衣翻飞如焰,下一瞬,她脊背肌肉骤然舒张、筋骨乍开!
“哗——!!”
一声轻微却磅礴的翼展破空声骤然响起!
背后两道蛰伏已久、收拢贴身的巨翼轰然舒展张开!
那是属于上古翼族修罗的绝世羽翼,庞大、修长、凌厉、绝美。
翼骨呈冷冽的墨金色,纹理清晰如天然雕琢的神兵筋骨,翼膜通透轻薄,泛着淡淡的暗红光晕,边缘排布着细密锋利的翎羽锋芒,层层叠叠、宽大磅礴,一展之下,遮风蔽月,气场滔天。
双翼完全舒展开来,足足丈余宽广,烈焰般的红衣衬着暗金赤纹巨翼,立于沉沉暗夜之下,妖艳、孤傲、霸道、凌厉,宛如暗夜出世的修罗飞仙,绝美又慑人。
羽翼轻轻一振,骤然卷起漫天狂风,周遭夜风尽数被搅动翻飞。
迦楼罗身姿轻盈腾空,足尖脱离地面,整个人借着翼力扶摇直上,拔地而起!
一道赤红流光划破漆黑夜幕,速度快得极致惊人,转瞬便冲上高空,朝着正南方向的津渡府疾驰而去。
不过数息时间,那道耀眼的红衣翼影便越变越小,彻底消融在沉沉夜色之中,无痕无踪。
殿外夜风重归寂静,朝堂烛火依旧摇曳。
我缓步起身,走到哥舒危楼身侧,抬眸看向他,轻声问出心底疑虑:“你是故意派出迦楼罗的,对不对?”
哥舒危楼垂眸看向我,眼底威严褪去,只剩温柔沉敛,从容解释:
“迦楼罗出身翼族,天生擅高空疾驰、隐匿潜行,修罗秘术傍身,探听、潜入、速取、脱身,皆是她最擅长的本事。由她出马,动静可压至最小,不惊守军、不扰城池、不打草惊蛇,取回神兵,万无一失。”
我依旧微微蹙眉,道出心中最深的顾虑:“可你就不担心,她私仇上头,趁机大肆屠戮津渡府将士,为凌麟报仇泄愤?一旦屠城造势,反倒坏了我们全盘布局。”
哥舒危楼眸色深沉笃定,心中早有算计,分毫不乱:
“她分寸极稳,拎得清轻重。迦楼罗身负魔域千年规矩,知晓日后北疆万里河山、津渡府万千百姓,皆是我魔域子民,不可妄杀无辜。她的仇,只找元凶钟明朗、赵嘉熠二人,绝不会牵连黎民、滥杀无辜。”
听完这番话,我心底疑虑尽数消散,轻轻颔首释然:“那便好。”
夜色漫漫,南风疾驰。
一场针对破域斧的暗夜窃取之行,已然悄然奔赴津渡。
一边是彻夜疲惫、一筹莫展的人族守军,一边是蓄势待发、身负双命的修罗翼魔。
千里棋局,再落狠子。
......
天色将明未明,正是一夜最沉、人心最疲的深宵。
津渡府内城将军寝院静谧无声,四下禁军精卫严守院外,夜风轻拂廊下灯笼,昏黄烛火摇曳不定,映得窗棂光影斑驳,一派安稳沉寂。
连日鏖战无解、整夜枯坐推演,早已将钟明朗的心神耗至枯竭。
内室床榻之上,钟明朗和衣侧卧,银甲未卸分毫,身姿依旧挺拔紧绷,哪怕闭目假寐,也无半分松懈倦怠。
他素来军旅成性,枕戈待旦,生死战事在前,根本无半分酣眠的余地。
鎏金璀璨的破域斧并未收入兵器库,就静静搁置在他床榻内侧、触手可及的枕边。
上古神兵敛尽白日滔天锋芒,通体金纹隐于暗沉斧身,只余一层温润内敛的灵光,静静陪护着它的主人。
钟明朗双目轻阖,看似休憩安神,脑海中却分毫未歇,依旧飞速复盘着整夜所有的推演、试探与咒印机理。
浞步那歹毒至极的反噬死局,一遍遍地在他脑海浮现。借力返噬、以亲制亲、投鼠忌器、进退无路,这盘棋封死了他所有蛮力破局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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