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满脸刀疤、眼神却像被砂纸磨过的人,膝盖一弯,整个人“啪”地跪在地上,额头狠狠贴着木地板,一动不动。
“逆徒王文贵……恭送师父。”
门外的汽车发动了,轰鸣声渐行渐远。
他才像从泥里挣扎出来似的,扶着楼梯扶手,哆嗦着站起身。
眼泪早就糊了一脸,根本分不清是汗还是泪。
他猛地冲下楼,一把推开大门,冲到空荡荡的街口,死死盯着远方。
那辆黑色劳斯莱斯,早变成天边一个芝麻大的黑点。
他嘴唇发抖,嗓子眼里挤出的声音,像被掐着脖子的鸡:
“师……师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当年,他才二十出头,浑身是劲儿,一身白大褂穿得比新郎官还鲜亮。
庞日峰一眼相中他,收进门下。
那一阵子,王文贵走到哪都是贵宾席,各地名厨捧着菜谱求他指点,连饭店老板都得亲自迎门口。
他觉得自己是天选厨神,走路带风,吃饭都比别人香。
可越风光,心就越飘。
练刀的手懒了,熬汤的火候省了,半夜三点不爬起来揉面,早上九点还在被窝里做梦。
庞日峰当场摔了锅,罚他闭门半年,谁都不许见,一天不背三十七道古法菜谱,不许吃饭。
他嘴上认错,心里骂翻了天:老古董,死板脸,还嫌我做得不够好?
再加上几个早就不服的师兄偷偷点火——“师父偏心”、“教徒弟不教真东西”、“他根本就看不上你这种出身的”——王文贵心里那根弦,啪,断了。
等几个师兄一个个拎包走人,自己也咬牙跟了上去,头也不回。
这事当年可炸了锅。
可那时候没热搜,没直播,没人发抖音,庞日峰也不像现在这样满网都是粉丝。
这事儿,就那么烂在了老厨师圈的饭盒底,谁提谁尴尬。
这些年,王文贵才慢慢咂摸出味儿。
那些骂他“没前途”的话,是师父替他挡的刀。
那些不许他见客的规矩,是怕他被虚名泡肿了心。
那些半夜逼他练刀的手艺,是真想把他往天花板上顶。
他每天晚上关了店,望着空荡荡的灶台,眼泪就自己掉进汤锅里。
可他没脸回去了。
欺师灭祖四个字,压得他喘不过气,连梦都不敢梦见那个老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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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速公路上,王升星后座抱着手机,笑得像偷了糖的小孩。
郎湘婷一瞥,眼珠一转:“哟,小星,偷偷谈恋爱了?”
“没有没有!”王升星脸都红到耳根子,“是大师兄他们群里催我,问准备好了没!都说要抢着参加拜师仪式,等得快急疯了!”
前头开车的庞日峰一听,乐了:“行啊,你回他们一句——礼物没备齐的,别怪我拿锅铲把人赶出去。”
王升星赶紧低头戳手机:
“各位师兄师姐,我和师父师娘正在去陇上省的路上。
师父说,空手来的,直接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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