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江蕴垂眸看着手中梅子。
“我怎就那般狭隘呢。”
“……”
隋衡立刻正色道:“容与,这真的只是意外。你且听孤慢慢说来!”
“是么?”
江蕴探手出窗,将梅枝从隋衡手里夺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道:“不妨先让我猜猜。这梅枝的头部有许多细碎的刀削痕迹,应是在心烦意乱之中,用匕首或长剑一点点削除来的,殿下这般当世英雄,堂堂三十万大军统帅,自然不会用匕首那般小家子气的东西,一定是用贴心佩剑。用那般重那般锋利的宝剑削这样一截小小梅枝,应当很费功夫吧?”
隋衡:“……”
江蕴翻转过来,慢悠悠道:“这枝上剑痕,大多数表面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可见削到半道,殿下心绪发生了急剧变化,突然由烦躁转为愤怒,故而一怒之下,直接将此枝丢入火盆之中。想彻底将此枝毁去。”
“然而直接烧成灰,也实在太便宜它了,所以片刻思考之后,殿下又将此枝自火盆内取出,折为两段。因而虽然通体焦黑,这梅枝中间的断裂处,却是原本的木色。”
“唉,这小小梅枝,何德何能,能搅动尊贵的江北太子的心绪,定是这梅枝背后的人,不识好歹,罪大恶极,激怒了殿下。”
说完,江蕴施施然抬眸,问:“殿下觉得,我这番推理如何?”
若撇除所有情感因素,隋衡简直要称赞一声,探究入微,完美还原事件全貌。
可此刻情感因素已经彻底将太子殿下包裹。
“没有的事!你莫要瞎想!这这纯属意外,孤是看有些枝丫枯萎,实在难看,才闲来无事,用刀剑修剪一番,那些个名士公卿,不也经常在府中斫自家梅树么,孤这是雅趣!只是修着修着,恰好徐桥过来禀报急事,孤一不小心,把梅枝掉进了火盆了而已。孤急得第一时间探手取出,结果枝上沾了火炭,太过烫手,徐桥那厮不知内情,急得冲过来,不小心把梅枝给踩断了!”
隋衡说得面不改色,大义凛然。
正在家中酣睡的徐桥无由来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既然如此,你为何如此怕我发现此物?”
“孤何时怕了!”
“不怕你为何对我进书房找乐谱那般紧张,还拐弯儿抹角儿的试探探问。”
“书架那般高,书房那般乱,你眼下身子,为孤那般操劳,孤怎能不担心!”
明月入户,江蕴手握梅枝,白衫玉带,笑吟吟望着隋衡高声争辩。隋衡说完,好久没听到江蕴再接着质问,正奇怪,就看到那比明月清风还朗然温柔的笑。
“你……”
江蕴就着窗沿,探身出去,环住他颈,在他额上轻轻吻了下。
他岂能不知道他的心意。
他离开时随手折下的梅枝,被他当做宝贝一般,妥帖放在匣中,收藏着,看这被摧残的模样,说不准还贴身随带着,带到了军营里,夜里睡觉都要抱着的那种。
分别那一年。
他日日面江而坐,带着最消极态度规划他们的未来,他何尝不苦。
也许,比他想象的还要苦。
他要感谢这杂乱的剑痕和不可复原的乌色焦痕,记录下了那些过往痕迹。
这一吻冰冰凉凉,比月光还要摇曳动人。
隋衡脑子一时还转不过弯儿,怔了下,喉结一滚,道:“容与,你,还好么?”
“好像,有些不大好。”
江蕴忽然皱眉道。
“怎么?”
隋衡察觉到江蕴环在他颈间的手突然收紧了,立刻紧张问。
江蕴顿了顿,道:“腹痛。”
“腹——”
隋衡脸色一变,这个关键节点,腹痛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隋衡高声唤嵇安取来氅衣,抱起人就往孟辉所住院落里奔去。
为了应付这种突发情况,隋衡特意让人把主院旁边的一处院子拾掇出来,给孟辉居住,当纵使如此,这一个院落的距离,此刻也显得格外漫长。
隋衡奔到一半,江蕴急道:“先停一下。”
“怎么?”
隋衡满头大汗,已经紧张得嗓音都发颤。
江蕴被他用氅衣裹在怀里,手指紧攥着,也出了一头冷汗,唇色也格外苍白,显然忍着痛。
道:“好像,好像要出来了。”
“什么出来?”
“我们的小家伙。”
隋衡大惊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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