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讲起了匹诺康尼。
他没有提那个地方是全银河最负盛名的盛会之星,没有提那里的酒店大堂有多么富丽堂皇,没有提那些被镀上永不褪色之金的街道与永远灯火通明的空中回廊。
他只说那里有一个很安静的酒吧,藏在一条僻静小巷的尽头,门面低调得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他说那里的老板娘是个很潇洒的人,给他们调了两杯酒,一杯叫黄金国,一杯叫再见吾爱。
他没有说那两杯酒是和谁一起喝的。
他只说她有一头粉色的短发,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弯起。
他们在中央大道上奔跑,在观景台的长椅上看了一场人造的落日,在甜品店的橱窗前停了很久,橱窗里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是一张被小心折好的旧照片。
他的声音很平静,从头到尾都没有颤抖,也没有哽咽。
可他说着说着,语速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像是在回味。
少女听完,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那双安静的眼眸在日光灯的映照下闪了一下,然后她拿起那瓶矿泉水,双手递给了白厄。
不是放在柜台上让他自己取,而是递过去的。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认真到近乎庄重的仪式感。
“这个故事。”她说,声音很轻,却无比郑重,“值一瓶水。”
白厄接过水瓶,瓶身的凉意重新贴上掌心。他微微欠身,道了声谢,转身向门口走去。
就在他伸手要去推门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过了门边那个小小的置物架。
架上散着几份过期的报纸和几本卷了边的杂志,最上面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的纸质很好,好到和这家简陋的便利店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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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口处盖着一枚深红色的火漆印,图案被压得不太完整,却依然能看出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
收件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名字——
塔薇娅。
他的目光还没来得及扫到姓氏,一只手便从旁侧伸过来,极快地抽走了那封信。
“那是我的。”
少女的声音响起。
依旧是那种轻而温和的语气,却在这一瞬间多了一层薄薄的、不易察觉的警觉,像是一扇原本半掩的门,被无声地合拢了。
她将信背在身后,脸上重新浮现出那个标准的、弧度恰到好处的微笑。
白厄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推开玻璃门,走进了门外的暮色里。
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拖出那声拖沓而熟悉的呻吟。
便利店里又安静了下来。
少女站在原地,维持着那个微笑很久——久到玻璃门外那个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久到头顶的日光灯又完成了一次明暗交替的微弱闪烁。
然后,她没有低头去看那封信。
她收起笑容,将信封对折,再对折,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折叠一件已经决定丢弃的旧衣物。
然后她双手各捏住一端,沿着一道道折痕将它撕开。
纸张撕裂的声音在空旷的便利店里格外清脆,像是琴弦被一根一根地拨断。
她将碎片随手扔进废纸篓里,动作很轻,没有丝毫的愤怒或宣泄,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杂物。
随后,她的脸上又挂起笑容面对下一位顾客。
日光灯下,一片较大的碎纸在飘落时翻转了一下。上面隐约能看到一个词。
卡斯兰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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