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耀才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一根烟,点燃后,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中缓缓喷出,脸上浮现起一丝享受的神色。
他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后,才看向任正浠,缓缓说道:“其实张叶在5月14号晚上就偷偷坐飞机去了深市,15号一大早,用提前办好的通行证从深市口岸进入了港岛。”
任正浠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截,那股下沉的力量就像是坐电梯时急速下降的那种失重感,整个腹腔都被什么东西狠狠往下拽了一下。
张叶到了港岛,那就意味着他已经离开了大陆的管辖范围。
虽然港岛已经回归,但实行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制度,司法管辖权也不同,这边的执法力量不能直接在那边行使权力。
而且港岛是国际自由港,在大多数国家都享有免签的待遇,港岛水路、航空、陆路都四通八达,从港岛到全世界任何一个地方都毫无障碍。
张叶到了港岛,基本上就等于出逃成功了。
只要他拿到第三国的身份,从港岛飞出去,那就真的是天高皇帝远,再也抓不回来了。
任正浠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他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什么也发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许多,血液冲击太阳穴的节奏也急了几分。
金耀才看出了他的心思变化,嘴角扯出一丝冷得刺骨的笑纹,那笑纹里没有一星半点的暖意,冷得像深冬腊月屋檐下悬着的冰溜子。
未等任正浠开口,金耀才冷笑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天要让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张叶这次的出逃,计划太仓促,准备太不充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冷酷的嘲弄:昨天刘然发现张叶失联后立即上报,我们通过省公安厅的查询,加上民航的配合,很快就查到了张叶14号晚上,从石市到深市的航班信息。
“后来又通过粤省公安厅、深市公安局和边检部门的配合,很快掌握了张叶从深市入港的准确路线和具体的时间节点。”
“再通过公安部与港岛警务处、港岛海关的联系,发现张叶并没有离开港岛,还滞留在那里。”
金耀才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缓缓喷出烟雾,烟雾在他面前盘旋了几圈才慢慢散去。
通过港岛警务处确定了张叶的具体位置之后,我们采取了特殊手段,将张叶控制住,并且带回了深市。
金耀才说特殊手段四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但任正浠听得出,这四个字背后的分量绝不是表面上那么轻巧。
金耀才再次深吸了一口烟后,继续说道:“后来在深市临时审讯才知道,张叶之所以滞留在港岛没走,是因为他准备太仓促,还没有办好去往袋鼠国的护照,所以只能在港岛等着。”
听到这里,任正浠完全明白了,张叶的计划是先到港岛,然后等袋鼠国的护照办下来,再从港岛转道去袋鼠国,彻底消失。
但因为计划得太仓促,袋鼠国的护照没能及时到手,他只能滞留在港岛等待。
而正是这段滞留的时间,给了省委操作的空间。
虽然金耀才没有明说那些特殊手段具体是什么,但任正浠心里十分清楚,在这种事情上,只要省委有决心、有胆量,再加上中央有关部门的授权,这件事就绝对可以做到。
港岛虽然制度不同,但毕竟是国家的领土,在特殊情况下采取特殊手段,也不是没有先例可循。
至于具体的手段和方式,任正浠不敢问,也不能问,毕竟以他现在的级别,还远远不够资格接触到这一层面的信息。
有些事情,知道结论就够了,过程不是他该操心的。
但无论如何,张叶人已经带回来了,出逃失败了,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金耀才看着一脸沉思的任正浠,将右手中指和食指从桌上抬起来,指关节在桌面上当当当地敲了三下,声音响亮而干脆,像木鱼,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开来。
任正浠从沉思中猛然回过神来,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到金耀才脸上。
金耀才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后,语气变得凝重了许多:“正浠,现在省里已经出现了一些声音。”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麻烦事一样,语气中有些许的急躁:“有些人开始对省委组织部和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提出质疑了,认为我们迈的步子太大,不顾干部队伍的稳定,把干部都吓跑了。”
听到这,任正浠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有些领导干部,金耀才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直接给许书记和陈省长打了电话,认为干部人事制度改革操之过急,导致人心不稳,张叶的事件就是一个例子,他们要求省委放缓改革节奏,先稳定局面,再做打算。
金耀才冷冷地哼了一声:尤其是一些已经退下去的省领导,也在私下里说三道四,给省委带来了不少压力。
任正浠的眉头锁得更深沉了,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能直接给许书记和陈省长打电话提意见的人,绝不会是普通的领导干部,他们肯定在省里,甚至在高层有着不小的影响力。
而退下去的省领导,他们虽然已经不在位、没有实权了,但他们的人脉和影响力依然盘根错节。
他们在位时提拔的那些干部现在还在各个岗位上坐着,他们一句话能调动后方一串人。
而且他们有一个天然的身份优势,他们是老前辈、是老干部、是过来人。
他们说话的时候可以以一个关心后辈、爱护同志的姿态开腔、指手画脚。
如果对他们的建议不理不睬,那就是不尊重老干部,但是把他们的意见当成一回事,就顺了他们的意愿。
更重要的是,他们这次选择切入的角度非常精准,那就是改革吓走了干部。
他们不是直接攻击改革本身,而是以一个为改革着想的姿态来说话,改革是好事,但如果推进太快导致干部人人自危,那改革本身就会出问题,说到底还是以稳定的老套路来扯虎皮。
张叶外逃就是证明,这个逻辑从表面上简直无懈可击,但实际上,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金耀才和任正浠,甚至是许丛山他们心里都雪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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