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嫁女,是比照公主出降的规格来办的。
就是真公主,也远没有杨心爱的尊荣。
东南是杨家的地盘,杨心爱就是东南的公主。
古时的公主,有封地,赋税归本人,是私产,可世袭,与藩王无异。但这都是古时的事了,女人的地位,是一落千丈,就是公主,也要老老实实做女人。如今宁朝的公主,只有俸禄、赐银,还有御赐的田庄,封地是没有的,而且人一亡故,俸禄立即就停发,田庄也要收回一半归官府,只有得盛宠的公主,才能有特赏,陪嫁家产全数留给子孙。
杨心爱从杨氏得到的,比公主自内府得到的要多得多。
是三千亩的良田,十座山,东南各处的二十余处商铺,八十万两白银,仆役百余,世代佃户百余,无数奇珍异宝,装满二十艘画舸。
这样一份亘古未有的豪华嫁妆,固安杨氏出了其中一半,南溪张氏出了另一半。
南溪张氏是杨心爱的母亲张夫人的娘家,亦是有数百年传承的东南名门,张夫人是她父母的独女,杨心爱是独女的独女。
这样子,顾呈当然是高攀。
俱往矣。
宁朝的公主已经做了皇城里的鬼,杨心爱这个东南的公主,也一样没有什么好下场。
前者是迫不得已,她却是自己选的。
初嫁时那样规模的嫁妆,杨氏是能再出得起一回的,但是杨心爱不要。
“我是个死人了,要这些做什么?”
一句话就把人撅了回去。
她不要,杨氏却不能真的不给,她又不是真的死了。
女人没有嫁妆,如何能在夫家立足?
但是她说的也对,杨小姐“死”了,所以就是给嫁妆,也不能是寻常的嫁妆。
所以最后给出的是,是六十万石粮,一万担各种生药,五万匹麻布细绢,以及两千匹良马。
都是行军打仗的必需。
这么些东西,只要献出来,都是大功,不管是谁,都是可以请封赏的。
杨氏愿意拿这些给女儿铺路。
真的是巨量的物资。
就算是杨氏,也要费时筹措。
第一批交付的,是三十万石的粮食,六千担的生药,三万匹的布,只有马是给足了的。
杨镇领着两个弟弟,带陆霆四处察看,看完了,说,如今只有这些,余下的,杨氏会尽快补全。
不管杨镇说什么,陆霆都不应答,只是微笑,很见高深。然而杨氏兄弟一走,立马就变了脸,摇头瞠目,频频咋舌,拧头对李肇道:“好大的手笔,江南富庶,我是早有耳闻……百闻不如一见呐!宁廷连军饷都发不出来,西营那帮人为了钱连自己人都能砍,可见是穷到一定地步了,这边的人,只是嫁个女儿,就能拿出这么些东西来,你说要是他们到了这边,能做出什么事来?”
李肇垂首微笑,并不说什么。
陆霆从弥罗海赶至固安,途中经过净平,他的二哥,炎朝的皇帝莫多罗,早早地等在那里,只是为了见他一面,嘱咐他几句话。
陆霆什么性子,莫洛兰家的人,没有不清楚的,所以莫多罗一定要亲口和他说明白。
固安事至关重要,到了那里,首要是威慑,但绝不可以放肆,要拿捏好分寸,收放有度,那帮人是不能得罪的。
莫多罗唯恐陆霆在固安蹈推垠在邺城之故辙。
这是不可以的。
杨氏献城的条件之一,就是炎朝不能损害他们这些士绅的利益,莫多罗是答应了的。
多一个盟友,就少一个敌人,尤其是江南这种富庶之地,江南人世代囤积的财富,谁瞧了不眼热?想要,但是不能要。怎么要?他们不会主动给,想要,就只能靠抢,真要动手抢了,两方就成了敌对关系,先前再不愿意捐资助饷,是因为火没烧到自己头上,等烧到自己头上的时候,还会不愿意吗?彼长即我消,敌强则我弱,宁愿自己得不到,也不能推到对面去便宜旁人。
陆霆动不了固安的钱粮,但是杨氏为了女儿的前途,主动地给了他。
给了他这么多。
好有钱啊。
陆霆前两天才得到一笔巨资,有金银,也有珍宝,是杨谙先前答应他的赎银,是固安的乡绅们一起凑出来的,数额很叫他满意,也很叫他手底下的那些军士满意,所以他们现在还算安分。
然而那笔买了固安全城安宁的赎银,远没有一个女人的嫁妆丰厚。
真可笑。
他又想见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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