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门外,白卿儿静静地站在幽暗的廊道里,攥着帕子的素手猛地收紧,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阴鸷与讥诮。
她当然听到了萧云庭那一瞬的失言。
他以为来的人是明皎?
白卿儿一阵心寒,又觉得无比可笑:都到了这般田地,他竟以为明皎还会回头?!
心底波澜翻覆,面上却半点不露。
再抬起头时,她眼底已蓄满了盈盈水光,宛如一朵在风雨中飘摇的白莲。
“表哥,你受苦了,”她上前一步,隔着冰冷的铁栅栏望着牢房中的萧云庭,眼底的泪水欲落不落,“不过短短几日,竟瘦成这般模样。”
萧云庭看着梨花带雨的白卿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伸出手,隔着栅栏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声安抚:“卿儿,我没事,让你为我担惊受怕了。”
白卿儿顺势反握住他的手,眼底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声音轻软带着哽咽:“卿儿只恨自己人微言轻,不能替表哥分担分毫……”
萧云庭的表情愈发动容,“有你记挂着我,再苦的日子,我也能熬下去。”
这时,一旁的高狱卒不耐烦地敲了敲铁栏杆,冷声提醒道:“最多给你们一盏茶的功夫,你们有话就赶紧说。”
丢下这句后,他转身大步离去,将这里留给二人。
四下死寂沉沉,只剩白卿儿手中的那盏灯笼中燃着微弱的烛火,摇曳的灯光映得人影斑驳。
两张近在咫尺的脸,一张泪光盈盈,一张温柔缱绻。
白卿儿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拭去脸颊泪痕,又道:“表哥,卿儿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你我之间,何须言求?”萧云庭温声道。
白卿儿垂下眼睫,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卿儿想请表哥,写一封放妻书。”
萧云庭的笑容僵在脸上,缓缓松开她的手,像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你这是要弃我而去?”
“白卿儿,我待你不薄!”
他死死地盯着她,两眼通红如血染,像是要从这张熟悉的脸上剜出什么来。
他为了她,背弃明皎,忤逆诚王妃,如今他落了难,她第一个要逃?!
“表哥别误会!”白卿儿被他吓了一跳,手中的灯笼险些脱手。
她咬了咬唇,一手捂上平坦的小腹,声音压得极低:“卿儿有了表哥的骨肉。”
“你……你怀孕了?”萧云庭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腹部。
白卿儿眼眶泛红,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凄楚地说道:“表哥,萧珩此人睚眦必报,表哥如今身陷囹圄,他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卿儿死不足惜,可这孩子……是表哥的血脉啊。”
“卿儿只想给表哥留一点血脉!表哥,你信我!”
她说得恳切,字字泣血。
萧云庭看着她被灯火映得半明半昧的脸,抬手抚了抚她鬓边的碎发,“我当然信你。”
白卿儿温温柔柔地一笑,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表哥,我已经拟好了放妻书,只要表哥按下手印即可。”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一封帖子,隔着栅栏递到萧云庭面前。
“好。”萧云庭一边说,一边抬手去接放妻书……
见状,白卿儿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得意,下一瞬,却见他探手穿过栅栏的缝隙,一把攥住了她纤细的手腕。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飞快地拔下了她发髻上的金钗。
白卿儿猝然一惊,手中的放妻书与灯笼同时脱手,火光凌乱地晃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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