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寒风瑟瑟吹得灯摇月晃,开门,白雪皑皑滚着风落在她脚边,小桃缩了缩脖颈,将露在外面的肌肤藏进了厚衣裳中。
雪白晃着她的眼,见少年薄如纸片,立于门外,双眸中像落了寒风碎屑,正幽幽看她,活像儿时爹娘口中的幽冥活鬼,夜里敲门用美丽的皮囊迷惑凡人。
不过,他与父母口中所言的鬼怪到底是小了些。
吓得小桃手中的灯险些落地,她好容易扶住后才将门外的人迎了进来。
她与少年沟通不得,眼下阁主与君主有事,不便打扰,她只得将这周身冰雪的少年引至她休息住处。
屋外的风雪太大,想来若放任他在外,定然会冻伤冻死。
小桃边走边想,这人究竟是谁呢?若真是新进门的小童,又为何会深夜来?
她在归云阁中也习得些术法皮毛,能探出他身上有伤,还有一种纯然的灵气。
小桃将纸笔摆在桌上,写着:“你是何人?为何身上都是伤?”
那少年看了一眼她纸上的内容,站在原地,也不坐,只一双琉璃似得眼悄然看她。
小桃聪慧,约莫能明白他是不识字。
她站起身,翻箱倒柜再寻出件像样的袄衣,想将这衣裳披在少年身上,谁知他往后退一步拒绝了。
小桃将袄衣收了回去,这是她给她家中的弟弟留的,倒也不是何人都给的。
约莫一刻,她与这少年大眼瞪小眼,才又起身提起灯笼,想去阁主屋中看看君主可还在。
无论做什么,就算再晚,君主也会走,她知阁主从来不会留君主过夜。
小桃怕冷,开门前又将领口的狐裘裹紧了些,门一开,风雪又吹了进来。
门外站着一男子,小桃拨开风雪抬眸一看,才知是君主,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他开口声音沉闷沙哑:“白清安在你这处?”
她虽口不能言,但却能读懂口型。
她几乎未同君主说过话。
“白清安”又是谁?
下一刻小桃才反应过来,她带回来的小少年与阁主和君主都有几分相似。
可她从来不知,阁主竟有一子。
小桃急忙跪地比划:“在……我不知他是‘白清安’,望君主赎罪……”
有些事不闻不看才更容易活下来,这是她娘亲教她的。
小桃明白,为何阁主殿中一定要他们这般又聋又哑的小童来侍奉。
他们无法与旁人沟通,就算能说,也会被旁人说作“童言无忌”。
小桃退开,她的余光瞥着身后的少年,他的神色变得有些诡怪,耸肩立于角落中,眼周惨白,小桃这才看清,这少年的肌肤是常年不见日光的惨白色。
小桃从他人那处得知,君主人温柔,风评极好。
可下一刻君主闪至她身侧,虎口紧掐那少年的脖颈,将他提了起来,面色狰狞,全然不像传闻中那般温柔。
小桃见此吓坏了,忙起身与君主比划道:“禀君主,他身上还有伤,这般怕是要伤了他……”
旁人口中一向温顺的君主目光微凝,朝她做了个口型。
小桃神色恍惚跪倒在一旁,再不敢阻拦,君主说的是“滚”。
……
陆听寒作为君主,与白忆絮亲昵无比,自然知晓他的身体状况不好。
他们二人之间又只有白清安这么一个孩子,将他从极寒之处召回只是时间的问题。
可是于私,他却是最希望白清安死的那个人。
毕竟若非白清安,他也不会同白忆絮的关系成如今这般。
他爱白忆絮,却恨着他们二人的孩子。
而今夜,屋外风霜凌结,白忆絮掐着他的短处,同他轻慢说道:“我想要什么你都会给我吗”
这话音尚缠绵,如春日细雨,似少年他们初遇之时,白忆絮已经鲜少与他这般说话了。
陆听寒一直觉得,年少之时,是白忆絮对他感情最深之时。
这样温柔的话音却不觉叫他痴迷,便应声答道:“阿觉要什么,我都会双手奉上。”
眠觉是白忆絮的小字,却极少有人知晓,少时她性情孤僻,实力绝尘,生人难以接近,同辈之中几乎只有陆听寒知晓她的小字。
如今成了阁主,便更少与旁人交心了。
白忆絮掐着他脖颈的手更紧了些,方才的温柔仿若幻觉:“你分明知晓吾最是厌恶被旁人这般称呼,就算那个人是你,也不行。”
她松开手,坐了回去:“吾让人将白清安带来,如今已在院中,汝去带来。”
白忆絮在他耳旁又亲昵道:“若是敢在吾眼皮子底下伤了他,那吾便叫他永远失去父君。”
白忆絮想来知晓,他也曾私下找过白清安,并且已经知晓了白清安在极寒之处。
陆听寒又何尝不知,她这般警示不就是怕自己将白清安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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