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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第1页）

因觉她话虽冠冕倒也切中，其他食客们纷纷附和着过来拉架，有几个当下将捂着脸的小工扣住了。瞧他嘴里丝丝抽凉气并着声声哀嚎，脸上确实油腻腻红辣辣，显是烫得不轻，骂他活该之余，亦有人好心抽了汗巾与他小心地抹一抹脸。

&ldo;一念之差?&rdo;书生嘴歪了歪，扯出一抹古怪的讥笑，&ldo;我是一念之差，那他是什么?也一念之差?&rdo;

辛星想了想，用力点头：&ldo;对啊!一念为善一念为恶，就是冲动呗!做事不过脑子，害人害己。&rdo;

书生顺着嘴角上扬的方向慢慢地歪起头，眼底升起一抹癫狂的厉，犹是毛骨悚然地笑着。

&ldo;小时候有一次，最要好的同伴约我出去玩儿，我没去。&rdo;

所有人都愣了，不知他突如其来的讲述是何用意。

辛星自然十分莫名，不安地问他：&ldo;你，什么意思?&rdo;

&ldo;没意思。我没去，同伴后来被马蜂蛰死了。&rdo;

四周瞬时陷入一片寂静。

&ldo;你说一念嘛!我也是一念呐!若依着往常，我定管一叫就走。不过那天说好的爹要来查我的功课，我突然觉得不能总贪玩儿，也该让老爷子高兴一次。当然，若我当真顽儿去了，同伴与我皆是要死的。也不过，跟我在一起的话，或许他就不会去小树林打马蜂窝，谁知道呢?一念。那一天对我来说就是一念，不是一念为善一念为恶，而是一念碧落一念黄泉。&rdo;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一停，饶有兴致地端详辛星的表情，随后才道：&ldo;圣人都教我们三思而后行，那为什么他不能三思?我又为什么要为他的所谓一念之差浪费我的宽容?&rdo;

辛星竟不由自主撤了半步，眼神中含着难以掩饰的畏缩，逞强分辩：&ldo;即、即便如此，你也不能动手。你凭什么替天行道……&rdo;

越说声越小，连头都微微低下去了，目光回避。

想不到书生回她：&ldo;谁说我要替天行道?&rdo;

&ldo;啊?&rdo;

&ldo;他动手，我便动手。我就是不让他碰老马。&rdo;

&ldo;可、可是、这……&rdo;辛星结巴了半天，好容易憋出一句，&ldo;热汤泼脸是会毁容的，你过分了!&rdo;

&ldo;他烫残了马千里的手就不过分了?&rdo;

&ldo;所以我说了嘛，是非曲直自有公堂论断，庶民不可凭意气私了私斗，这是目无法纪!&rdo;

&ldo;我喜欢啊!&rdo;

&ldo;……&rdo;

&ldo;你知道马千里一天包多少馄饨，有几多进账?&rdo;

辛星不可能知道。

&ldo;他手残了，卖不成馄饨，后果有多严重你知道么?&rdo;

辛星小心翼翼道：&ldo;因伤致残可判钱……银……补、偿……&rdo;

书生摇摇头，眉眼间满是不屑：&ldo;我，一年了，每天在这里吃一碗馄饨，没断过。这一早上吃不到这一碗，我难受，痛不欲生。我痛不欲生，绝不干活。我不干活，太爷也就痛不欲生了。太爷痛不欲生，这一县的治理就得乱，得民不聊生!明白了吗?&rdo;

辛星听得懂他话里的每个字，但不明白这些字连起来的意思：&ldo;什么太爷、治理、民不聊生的?你这是强词夺理!&rdo;

书生忽扬了扬下颚，似跟谁打招呼，扶腰迈步踱过来，错身时在辛星耳畔凉凉递一句：&ldo;这叫因果!&rdo;

转过身，面前站一高壮大汉，身着捕吏服，单手扭住小工，居高临下把书生望着，显得很是无奈：&ldo;陈老说了，今天黄历没好儿。&rdo;

书生恢复了死气沉沉的做派，垮肩佝背，嘟嘟囔囔说：&ldo;我要吃馄饨!&rdo;

辛星嘴大张着，直不楞登看着大汉的捕服。

大汉跟书生苦笑：&ldo;我没接着的人。&rdo;

书生一字长腔地接：&ldo;撞我刀口上了!&rdo;

辛星嘴彻底合不上了。

这一天当真诸事不宜。

☆、二、是非难分

捕吏不是官，但辛星这个捕快当得却着实有些派头，因为她跟选官派官一样，是京城调派过来的。还因为外借她的衙门并非是那顺天府，而是官道江湖道都武威赫赫的全国捕吏总署狛牙卫。

能进狛牙卫的捕快都是万中挑一，能从狛牙卫走出来的女捕快更是万中无一。换言之，辛星是人才，她自己都很骄傲自己是人才!

于是人才很纳罕：&ldo;你怎么猜到我就是京城派来的人?&rdo;

其时，三人扭着城里有名的无赖二痞一道回县衙去，辛星牵着马悻悻然拖在末尾，琢磨了半晌还是忍不住跟师爷李爵搭起了话。

李爵犹自裹着一身幽怨气，懒洋洋道：&ldo;不是猜的。&rdo;

辛星气恼：&ldo;你知道我是谁还挤兑我?&rdo;想一想，不对，&ldo;不管是不是猜的，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啊?&rdo;

李爵牙疼似的哼唧了声，叫前头的田力：&ldo;把这个笨蛋给我退回去!&rdo;

辛星气得噎住。

田力闷笑，扭头望了眼辛星，边走边说：&ldo;此地不是交通要隘，外乡人来得不多。&rdo;

辛星恍然：&ldo;我就这样被口音给卖啦?&rdo;

李爵冷哼一下，仍是未答。

田力接着道：&ldo;还有你扯的那些目无法纪、不可私斗的词儿，一听就是公门中人。普通百姓劝架最多算了算了和气生财，要么够了够了当心吃官司，多少有些偏向，你却摆个官腔，忒是端着。&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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