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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第1页）

并非田力身手不济，而是在李爵跟前全县衙上下都不济，谁也打不过他。

关于师爷的武艺究竟达到哪一重，辛星也曾好奇过。毕竟她是亲眼见识过李爵怎样救的马千里，并且扣了地痞孙六毛一脸热汤馄饨。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跟本人求问，俩人已生了龃龉，懒去打听。倒是衙役们七嘴八舌拼凑了一些迹象，一说师爷早年间果真是浪荡公子，江湖上不乏他的一些风流花名。又一说师爷出身本也算大户人家，书念得不差武学得扎实，状元之才，奈何屈尊为幕僚。

另外，还有一条隐晦的佚闻，说李爵其实入了科举高中状元，不知因何未得派官，反而流落到了这般境地。

辛星听过，默默记下，并不参与议论，转而去了主簿陈森处看他煎药。

老主簿也是稀奇，五十岁才成了秀才，人近古稀之年居然仍只做个主簿。且这主簿还跟着上官走，是县太爷许牧从泸州带过来的。不过比起身手扛得过狛牙卫捕快的衙役田力，和传说有状元之才的师爷李爵，陈森这点履历在辛星眼里已经掀不起惊奇了。

同样，陈森对辛星亦未当成是普通外调的小吏。既然人家打听到他这里来了，索性开诚布公：&ldo;来前贵方总长副长就没个人给你交代透了?&rdo;

辛星眨了眨眼，一脸不解：&ldo;交代啥呀?&rdo;

陈森老神仙一样笑得眯起眼：&ldo;哟嚯嚯，装起傻来了!&rdo;

辛星甚苦恼：&ldo;您老说什么呢?我不明白。老总就跟我们说新人都要到下头官署历练历练，卫里学的本事只够我们认识死人，下头学的方法才能教我们分辨活人。捕快不是抓到凶徒就算结案了，了结，终究是要让活下来的人了，让他们服了平了，可以活下去了。所以我就被派到这里来啦!&rdo;

陈森一双木筷子慢悠悠搅动罐里的药汁，一股带酸的苦味弥散在空气里。老人眯着眼看蒸蒸的白汽，犹自呵呵笑：&ldo;那你这些天分辨出啥来了?&rdo;

&ldo;就是分辨不出才跟您老打听嘛!&rdo;

&ldo;分辨着我什么都知道?还是分辨着我什么都能说?&rdo;

辛星蹲在小炭炉边上冲陈森咧嘴笑：&ldo;陈老您跟着太爷多久啦?&rdo;

陈森轻轻吹拂开蒸汽，仔细瞧了瞧药汁的分量，漫不经心道：&ldo;哪位太爷?&rdo;

&ldo;您不就跟了这一位么?&rdo;

&ldo;唔，这不是分辨得挺清楚么?&rdo;

辛星好笑：&ldo;谁不知道啊?&rdo;

陈森乜斜她一眼，不轻不重地回一句：&ldo;真没人知道!&rdo;

辛星笑容僵住。

&ldo;太爷带着我调任确实不假，但知道我这二十年里就跟过一位县太爷的，泸州城里都没几人清楚。老陈森当主簿太长年头了，这张脸呐，越是熟人越看得惯!&rdo;

老人笑未减音未变，可每一个字落在辛星耳中俱是凛冽的。她沉吟片刻，忽自嘲地笑了。

&ldo;前辈确如老总所言!&rdo;

&ldo;闺女，叫前辈忒见外，喊我老陈就好!&rdo;

辛星认真地望着他，眼中不再故作天真：&ldo;在卫里，您是前辈!&rdo;

陈森在罐沿儿敲了敲筷子抖去药渣，仍是坚持：&ldo;老朽就是个主簿。&rdo;

辛星明白再说便是越界，是险恶。她点点头，直言：&ldo;先生是否中毒?&rdo;

陈森撇撇嘴，轻哼出一声赞赏：&ldo;嗯，再泻两天，死不了!&rdo;

&ldo;跟馄饨有关?&rdo;

&ldo;他倒是想!&rdo;

辛星有些意外：&ldo;不是积的?&rdo;

陈森瞥她一眼，似也诧异：&ldo;你这丫头跟阿力装得倒挺严。&rdo;

辛星勾唇：&ldo;呵，田兄扮得岂非更真?&rdo;

&ldo;那你觉得他每天跟去馄饨摊看一眼是为了什么?&rdo;

&ldo;起初我以为是防老马，如今‐‐&rdo;

&ldo;怎样?&rdo;

&ldo;我看见老马媳妇儿了。&rdo;

陈森了然地点点头。

辛星看见的妇人虽面带病容，行动也不利落，笑里却未带丝毫怨苦。包着左手的马千里在炉子前看着锅，他的妻坐在垫了软垫的方凳上，兢兢业业地包馄饨。每一只都将馅料塞得饱满，热汤里翻上滚下，直似小白猪猡下池子，特别勾人馋虫。

&ldo;这些天她总陪着老马出摊子。&rdo;辛星眼眺着檐外的天井，目光很静，&ldo;今早我去吃馄饨，故意多给了两文钱，她追出来非要还我。老马没在跟前，我趁机与她说了几句。原来她并不恨先生。还感恩先生救了她的命，帮她治病，并建议她搬来此地。一则出了那么大的事，人多嘴杂，他们夫妻留在泸州也不好过。二则，本县有位黎大夫，治妇人病很有口碑，人品也好，药价不贵，同城而居便于治疗。&rdo;

辛星偏过头来看着陈森，眸光深了许多。

&ldo;我真的分辨不清李爵这个人。他究竟算善或是恶?他又希望世人如何待他评他?&rdo;

陈森将药罐子捧离了火，小心篦出药汁。褐色的苦汁在陶碗中一点点积聚，浑浊得看不清。

&ldo;他是何样人不重要，世人如何评价也不重要，二郎从来不在乎。&rdo;

&ldo;他在乎什么?&rdo;

&ldo;不在乎!&rdo;陈森搁下药罐子，手指这一碗满当当的药汁给辛星看，&ldo;没人知道他在乎什么。也许，他最在乎的便是自己这一身的不在乎。连命都不在乎!&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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