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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9章 为什么愤怒（第1页）
夏日的空气在对峙中被拉成了黏稠的糖丝，唯有王女殿下的裙裾仍能在其中轻盈摇曳，慢慢流淌至光明骑士团近处。
“你想怎么处置他们？”王女殿下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些。
骑士长没敢抬头，他不确定这话是对他还是对主教大人说的。如果是问他，这几人当然是先由光明骑士团收押带回高庭，然后再——
“取决于我朋友们的伤势，以及城外农田的损毁情况。”
骑士长惊愕抬头，才发现王女殿下侧身问的人是那个魔女，而对方真就半点不客气，一副要和教会清算到底的样子。
……原来他们才是待处置的一方？骑士长感到头晕目眩。
率先承受不住王女怒火的，是那几位原本只负责居中接洽、陪同教会前来的魔法师公会官员。
歌蕾蒂娅灼热的日头将他们烤得失了心智，情急之下竟搬出更大的名头，试图唤回王女的理智：“王女殿下，我们可是奉了国王陛下的命令来歌蕾蒂娅城的。”
这显然是昏招，奥尔丁顿主教看到凯瑟琳殿下转过身，面对莉莉丝时的那点笑意彻底不见，不由暗自摇头。
“我想事情并未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殿下。”主教大人及时站了出来。
“出现问题，那就先解决问题。既然这是一场误会，那么城外农田的损毁自然由教会来赔偿。至于那些无辜受伤的学生和民众，这次出行的队伍中就有极为擅长治疗的神眷者。”
他朝后示意，果真有几个披着圣袍的女孩站了出来。
“有光明赐福的帮助，说不定刚刚那个孩子很快就能恢复健康，我想比起在这里争执不下，也许现在更需要的是带着她们去医所帮忙治疗伤者，您觉得呢殿下？”
他虽对话着王女，眼神却始终望向其身后的莉莉丝。凯瑟琳感到莉莉丝的手动了动，显然有些意动。
毕竟奥尔丁顿主教的话语温和恳切，提出的方案看起来也合情合理，赔偿损失，提供治疗，将一场流血冲突定性为误会并快速翻篇，并且，他精准抓住了莉莉丝此刻最关心的点：同伴的安危。
这样的人物，居然会在光明教会十二主教中声名不显，直至最近才被她留意到？凯瑟琳冷眼旁观着，心中反倒升起丝戒备。
她想起二人之前的那次短暂交谈，这次他又是为了莉莉丝吗？
凯瑟琳看向好友，好在对方湛蓝的眼眸中一片清明，看起来并未被主教的回护之意感动。
凯瑟琳心情突然就好了几分。
“走吧，孩子。”主教已朝莉莉丝伸出了手，自然得像一位寻常长辈：“也许你愿意带我逛逛你生活的地方？”
于是便形成了此刻有些奇异的局面：莉莉丝与奥尔丁顿主教漫步于歌蕾蒂娅城的街头，身后跟着几个神眷者一同前往医所的位置。
“这还是我头一次来歌蕾蒂娅城。”
奥尔丁顿主教全然没将刚刚的冲突放在心上，正颇有兴趣地观察着两边的商铺和建筑，哪怕旁边的女孩兴致缺缺。
“在高庭，只要谈及歌蕾蒂娅，必然绕不开你的酒坊，可惜离开雪莱镇之后，我就再也没闻到过雪莱酒的味道了。”
他谈及过往满眼怀念，随即又语气埋怨：“高庭和歌蕾蒂娅这么近，你就从没想过带上酒来看望我？”
“……您又不饮酒。”莉莉丝干巴巴地回应，奥尔丁顿主教是她所知最恪守教律的虔诚信徒，小时候玛丽没少打着他的旗号教育自己。
她这样话少，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奥尔丁顿如何不知道她有情绪。
“愿光明净化你心中的愤怒之火。”主教大人眺望着前方高耸的歌蕾蒂娅城堡，合手做了个祷告的手势，语气慈和：“莉莉丝，你在为什么而愤怒呢？”
女孩的嘴唇慢慢抿紧，没有回答。
主教大人并未计较她的无礼，他其实已经猜出了几分缘由：“你是个有责任感的孩子，小时候闯了祸，你从不会让那些工人家的孩子们替你顶包认罚。”
他的语气严肃了几分：“可你当初带着你的朋友们在高庭胡闹一场，就该预料到会有连累他们的这一天，这甚至是必然的结果，教会的威严岂能任人随意挑衅？”
“所以您这会儿同我走这一趟，就是为了教育我吗？”莉莉丝扭过头。
奥尔丁顿主教却摇头：“小时候没能教会你的道理，长大了再说应该也没什么用了吧？”
莉莉丝天真又大胆，自小就鬼点子不断，带着镇上的孩子们到处疯玩，让照顾她的玛丽头疼不已，但偏偏又是贵族的身份不能随意打骂，因此玛丽时常拜托奥尔丁顿教导莉莉丝。
奥尔丁顿从不推辞，只是他那时候想：调皮点也没有关系，她是被光明眷顾的孩子，注定会有璀璨的前途，等她成了教会中的一员，就算再能惹麻烦教会也能护得住她。
可谁能料到，她竟一步步走到了光明的对立面……
是哪一步？究竟是哪一步错了呢？奥尔丁顿主教垂目掩去眼底掠过的波澜。
“下次去高庭拜访您，我就穿威瑟斯夫人那样的裙子怎么样？”
“……什么？”奥尔丁顿似乎走神了一瞬，没能跟上莉莉丝跳脱的话语，威瑟斯夫人？噢，是刚刚负责接待接待他们的市政官女士。
“凯瑟琳殿下不喜欢束腰，歌蕾蒂娅这几年流行起了她常穿的帝政裙。”莉莉丝解释后看向一旁的主教：“您不记得刚刚威瑟斯夫人的裙子样式了吗？”
“确实忘记了。”奥尔丁顿主教笑着摇摇头。
莉莉丝停下脚步站定：“是啊，只见了一面，怎么会记得那么清楚呢？”
奥尔丁顿主教正要说什么，嘴角的笑意突然僵住。
“距离那场决斗审判已经过去半年，我的头发短了又长，身高样貌也在随着时间变化，您的属下却能一眼认出路边的我，真是厉害。”
“我确实在为令朋友陷入险境而自责，我以为您多少也有一点呢，大人。”莉莉丝看向奥尔丁顿主教的眼睛。
在见到奥尔丁顿主教的那刻起，莉莉丝就再没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是机缘巧合，如果不是巧合，身为此行领队的奥尔丁顿主教，又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奥尔丁顿主教那副仿佛嵌在脸上的慈爱笑容有了一丝裂痕：“莉莉丝——”
“我是为什么愤怒呢？”莉莉丝的语气愈发冰冷，“您一再提及儿时教导我的情谊，提醒我们曾经是多么的亲近，当然了，我确实敬爱您，信赖您，并且愧对于您，因为我辜负了您的期望。”
“所以如果您想知道些什么，直接问我就好了，何必把不想关的人拉入战局？我的搭档，路上那些民众，甚至连那些光明骑士都是无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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