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突然泄了气,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开始频频抽泣。
巴别尔仍然坐在那儿,坐在他对面,纹丝不动。他双手交叉,平放在翘起的大腿上,脸上没什么表情,无论是流露出同情,还是表现出厌烦,通通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例行公事,等待着莱尔斯平复自己的情绪。
“我想要、想要知道答案……”他涕泪横流,毫无尊严和体面可言,“我百思不得其解,先兆教会利用了我,迪斯特什弃我于不顾,可为什么?为什么我在那段时间里所能想到的只有你?为什么是你?凭什么是你?”
外乡人视线下移,看向囚犯两条空瘪的裤腿,平静地开了口:“如果把问题都归咎于我能让你获得解脱,请便。但记得,在心理学家重新对你进行精神状态评估的时候,保持这份清醒。”
囚犯把头埋得更低了:
“……这算什么?就这样?难道我对你来说就只是个笑话吗?”
“你认为我应该把你当个笑话,可我却迟迟不出现,没来嘲笑你,于是,你主动找上了我。”他吸了口气,听不出情绪,“这才是你的动机,愧疚,而非什么仇恨。”
“……”莱尔斯沉默良久,“或许吧。”
“我们已经有半年多不见了,你完全可以选择忘掉那段经历,这也是你目前能做的最合理决定。我并不打算继续追究此事。”
“长生种,我是个长生种,我活了八十多年,半年的时间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对你也一样吧?你这怪物。”他突然恶狠狠地嚼字,瘦骨嶙峋的手指拉扯铁链,发出可怖的噪音。
巴别尔听着,没有做出回应。
“是的,我康复了,我能出庭为自己辩护,然后锒铛入狱、或被一枪射穿脑袋,当然,是坐着该死的轮椅……现在你满意了吗?”
“铛”
莱尔斯戴手铐的手腕猛地撞击在桌角上。
调查员闭上红色的眼睛:“谈不上满意或不满意,这件事早该有个定论,拖这么久,你更该问问自己是不是满足了。”
“你什么意思?”
“写在墙上的字有两种字体,显然,你交替使用了两只手。”
“什么?只是因为惯用手疲劳而……”
“咯噔”,莱尔斯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丧失记忆、连生活都不能自理的精神失常者意识不到手腕肌肉的酸痛,更无法做出有效调整。这件事出卖了他,他不仅仅是在痴傻的重复同一个强迫性动作,而是一直都有基础的感知能力。
“心理学家没机会见到你的病房,因此你才有机会瞒过他。现在看来,无法在怨恨和愤怒中保持冷静,就容易露出大的破绽。”
巴别尔边说边从铁椅子上站起身来。
莱尔斯开始来回摆动脑袋,喃喃自语:“为什么?我的过去如此不堪……你本可以代表我的未来。”
“不,我不能,我仍然存在,而你已经不再有未来。”
护工从外侧推开闸门,调查员转身离开。
囚犯笑了,带着一种迟来的释怀和满足,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我知道。”
会面室陷入一片缄默。
“永别了,巴别尔。我会在另一个时空里等着你。”
莱尔斯对他说。
“而你也休想我放过你,我死之后就会一直缠着你。巴别尔。”
他像个瘪下去的气球,已经无力再大喊大叫。
“咔嚓”——
第二道闸门也落下。
(七月九日)
秋日里的又一个晴天,午后,约三点,上城东区一间休闲酒吧内,斯拉夫模样的民间乐手抬起一条腿,支在木凳上,徒手拨动吉他的硬弦,用听不懂的方言低声吟唱冷冽的民谣。
“虽然你很少上交工作报告,但我都从委托人口中听说了——”
身穿执法厅制服的青年女人坐在沙发椅里,手持一个记事夹板,用牙齿咬开了钢笔的笔帽。她身上带着阳光烘烤的气味,显然刚进店不久。
“揪出住在环形山大道113号墙壁里假装鬼魂的异装癖流浪汉、提供新的灌溉田地思路、推导最快爬山路径、用博弈论给赌徒出谋划策(提供出老千思路)协助其还清了赌债,还抓住了在海波特酒店作祟的蒙恩者……你替人们解决了很多烦恼啊。”
监察人和新上任的外乡调查员面对面,坐在离酒吧门口最近的沙发椅上,在吉他的弹奏声中,进行第一个月的工作汇报与审评。这不是必须项目,但为了获得奖励金,也是值得的。
巴别尔礼节性地微笑道:
“举手之劳。狄露威姆人虽然排斥蒙恩者,却没那么排斥外来者,不如说,面对外来者有一种天然的自信。”
“蒙恩者问题,说来就复杂了,但愿你以后不会跟他们搅在一起。”
她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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