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他闭眼,谁来压住这群豺狼将领?
谁能让四散的部落继续俯首称臣?
而现在——
在这座远比金陵粗犷、简陋,却充满蛮荒威压的王宫里,那位帝国的缔造者,正独自坐在高台之上。
他身形瘦小,背脊佝偻,双腿早年受创,走路都要拄杖。
可那双眼睛,依旧如鹰隼般锐利,冷光扫过殿内,无人敢抬头直视。
文武跪伏于下,大气不敢出。
纵然他们个个是杀人如麻的将军,可在这一道目光之下,全都像被剥了皮的羊,动弹不得。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如刀刮铁:
“明国……册立太孙?”
母语在石壁间回荡,带着浓浓的讥讽与凝重。
他知道,自己老了。
他也知道,他的帝国,正在等一场风暴。
老者浑浊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最终,落在了最末端——那个瘫在木板上、气息微弱如残烛的青年身上。
像一具被抽干了魂魄的躯壳,毫无生气。
那是他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儿子。
四王子,莫古·帖木儿。
“就是他……废的你?”
“是!”
一声嘶哑短促的回应,撕开沉寂。
人群之中,一辆破旧木车半嵌着一道身影。半边脸皮焦烂扭曲,深可见骨的伤疤爬满颧骨,连张嘴都像是在割肉。
那人只露出一双眼,隐忍、阴鸷,恨意如毒蛇盘踞。
那一个字出口,仿佛耗尽全身力气。他猛地垂下头,再不言语,重新缩回阴影里。
大殿死寂。
唯有上方那位瘦小却如刀似铁的老者,纹丝不动,目光冷得像北地的霜。
皇权。
这世上,唯有它,能在任何时代、任何疆域,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论大明,还是帖木儿。
文化不同,习俗各异,可帝王之威,从来无需解释。
开国之君,天生便带着碾碎一切的霸气与威望。
他便是如此。
殿下列立的,是曾随他踏平草原、焚毁城池的各族宿将。这里没有所谓“正统”,只有数十个连史书都未曾记载的部落名号,在血火中搏出一线尊荣。
而在这群老狼中间,真正让所有人屏息的,是他膝下的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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