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梁暮雨失魂落魄地往书房去。
&esp;&esp;刚走到回廊尽头,青砚压得极低的声音,便隔着薄薄的窗纸死死钉住了她的脚步。
&esp;&esp;“大人,京里彻底乱了!司礼监那位……以为娘娘真的死在了刺客手里,彻底疯了!”
&esp;&esp;“他右手受了重伤使不上力,就用左手倒提着长钉和倒钩,把所有参与崔宅案的言官满门抄斩,血洗了大半个朝堂!”
&esp;&esp;“冯公公根本拦不住他!”
&esp;&esp;青砚顿了顿,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颤得厉害:“听内差传出来的密信,那阉狗几日几夜不合眼,不包扎伤口,就一身是血地守在太后空了的寝殿里。”
&esp;&esp;“床头那几根……那几根之前绑过娘娘、沾了血的麻绳,他发了狂似的不许任何人碰,谁动一下,他就活剥了谁的皮……”
&esp;&esp;“啪。”
&esp;&esp;屋门突然被撞开。
&esp;&esp;苏台柳和青砚蓦然回头,只见梁暮雨脸色煞白地站在门槛处,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esp;&esp;“沾血的……绳子……”梁暮雨自言自语。
&esp;&esp;那一夜被束缚的屈辱、冰冷坚硬的玉尘、还有江炼影伏在她耳边恶鬼般的吐息,一瞬间排山倒海般涌回身体。
&esp;&esp;他不是在为她的死而悲伤,他只是在为一个逃走的“禁脔”而发狂。
&esp;&esp;“阿雨!”
&esp;&esp;苏台柳面色大变,顾不得什么世家礼法、男女之大防,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摇摇欲坠的她死死扣进怀里。
&esp;&esp;他的怀抱极暖,带着淡淡的沉香,没有江炼影身上的血腥气。
&esp;&esp;“别怕,我在。”苏台柳的手掌宽大而温热,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没人能再把你抓回去,没人能再伤你。”
&esp;&esp;梁暮雨像个溺水的人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揪着苏台柳的衣襟,眼泪砸了下来:“带我走……苏台柳,带我走……去哪里都好,不要让我回去……
&esp;&esp;
&esp;&esp;江浪滔滔下的客船在夜色中微微晃荡。
&esp;&esp;内室里,小唯正手脚麻利地铺着被褥,小姑娘嘴角含着一抹掩饰不住的促狭笑意。
&esp;&esp;今夜,苏台柳必须和她同宿一屋。
&esp;&esp;为了躲避朝廷和司礼监无孔不入的搜查,他们这一路对外伪装成行商的车马,而梁暮雨名义上的身份,则是苏公子新纳的小妾。
&esp;&esp;“名分有损,委屈你了。”苏台柳低沉的声音带着深切的歉意。
&esp;&esp;梁暮雨轻轻咬了咬泛红的下唇,微微摇头,“救命之恩当前,大人严重了。”
&esp;&esp;“我为你再把一把脉。”
&esp;&esp;白皙纤细的手腕垂在小案上,上面被苏台柳覆了一层薄薄的绢纱。
&esp;&esp;一双骨节分明的长指,轻轻按在了她的脉搏上。
&esp;&esp;无论做什么事,苏台柳永远端正认真,此时为她探病更是心无旁骛。
&esp;&esp;他清明的眼神落在虚空处,眉梢却随着脉象的起伏微微拧紧,“最近身子感觉如何?还有哪里不适?”
&esp;&esp;梁暮雨觉得被他指尖按压过的地方有些莫名地发烫。
&esp;&esp;她不着痕迹地收回手,避开他过分专注的视线,“头还是有些晕沉……兴许是,还不适应这船上的颠簸。”
&esp;&esp;她垂着眼睫,并未注意到苏台柳落在她脸颊上的目光有多沉重。
&esp;&esp;小唯含笑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esp;&esp;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狭窄的船舱里,空气仿佛都在寸寸升温。
&esp;&esp;苏台柳看出了她的不适,他收起药枕,起身后退了几步,守礼地留在了外间的客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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