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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称蒋氏，也不说王妃，而是一口一个&ldo;你媳妇&rdo;，沈数就知道定然是这两天桃华的表现让定北侯刮目相看，已经当成是自家人了：&ldo;不知道她做了什么？&rdo;定北侯一瞪眼，却又忍不住笑了一下：&ldo;你这个小子‐‐难道进城没听说？她胆子果然大，带着那群救护队仗还没打完就上去了，救了不少人。&rdo;非要让他这个当舅父的亲口说出来，夸他媳妇，好得意是不是？沈数嘿嘿一笑：&ldo;我也听说了，但怕他们传得不真，夸大其辞，让舅父笑话。&rdo;定北侯操起马鞭就给了他一下，鞭梢啪地一声脆响，落在他肩头的皮甲上，听着响亮，其实根本没打疼：&ldo;你这混蛋小子，还不快给我滚呢！我这里两天没好生歇着，你还来弄鬼！&rdo;沈数嘿嘿笑着逃了：&ldo;舅父好生歇着吧，我去救护队瞧瞧。&rdo;现在救护队所在的&ldo;医务区&rdo;已经成了督州城里的特殊区域，时常有人有意无意地绕过去看一眼，但是都老老实实地在地上划出的白色标志线以外行走，并没有人敢越雷池一步，以至于在外面把守的军士们都没什么事做，闲得难受。沈数一过去，就被人认出来了：&ldo;郡王爷！王妃在里头查房呢。&rdo;&ldo;查房？&rdo;沈数没想到走了几天又出了新词儿。&ldo;是！&rdo;那军士十分热情，&ldo;就是王妃每天都要去病房里看看那些伤者。王爷要进去的话，怕是要更衣……&rdo;沈数看看自己身上满是尘土的衣袍，再看看白色标志线内行走的那些人，自己也觉得不合适了：&ldo;我先回去沐浴吧。&rdo;里头那些人不管是男是女都穿着粗布长袍，但那袍子洗得干干净净，跟他身上这件真是天壤之别。他的住处就在军营附近，离医务区也并不太远，才叫侍卫打了热水在净房里沐浴，就听外头房门响了，初一的声音道：&ldo;王妃，王爷在沐浴。&rdo;&ldo;我知道了。&rdo;桃华的声音略微有些沙哑，&ldo;你一路跟着也辛苦了，我叫人做了点心，这一份是你的，去歇歇吧。&rdo;沈数在净房里听见这声音，顿时连在热水里好好泡泡的心思都没了，三下五下把自己收拾干净，披着头发就出来了：&ldo;你不是在查房‐‐怎么脸色这样憔悴！&rdo;&ldo;你怎么连头发都不擦就出来‐‐&rdo;桃华几乎是同时开口，两人顿了一下，站在房里面面相觑片刻，又同时笑了出来。初一手里拿着给他的食盒，站在门口正瞧得起劲，就被往外退的桔梗儿扯了一下：&ldo;初一大哥，你还杵在这儿干吗？&rdo;&ldo;咳咳‐‐&rdo;初一当然不能承认他在看主子的热闹，干咳一声嘿嘿一笑，试图将话题岔开，&ldo;这几天你们辛苦了。&rdo;桔梗儿摇摇头：&ldo;我不辛苦，王妃才辛苦呢。&rdo;想到当时帐篷里那血淋淋的场面，她还是觉得很不舒服。说起来真是丢人，她是王妃陪嫁来的丫鬟，在这事上居然不如那个蝶衣。更烦恼的是王妃说那个叫晕血，是病，还治不了。所以她以后做不了救护人员，只能干点消毒之类的杂活了。&ldo;是啊是啊，我们刚进城就听见了。&rdo;初一有些好奇，&ldo;不过听他们说得乱七八糟，到底是怎么回事？&rdo;说起这个，桔梗儿一脸骄傲，立刻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把这几天的&ldo;光辉战绩&rdo;全部说了出来，然而说到最后，又不免伤感起来：&ldo;可是还是死了好些人……王妃说，因为没有好药，要不然还能再多救不少人……&rdo;这句话，桃华也在对沈数说：&ldo;有些人原是可以不死的……&rdo;最主要的是没有输血和胸腔腹腔手术的设备，丁郎中的医术仅限于缝合肌肉皮肤，血管就无法缝合了，更不必说给内脏做更精细的手术‐‐有个伤兵是坠马时肋骨折断刺破肺部，送来的时候还活着，可是最终他们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去。沈数正坐着让桃华给他擦头发，听到这里转回身来握住了桃华的手：&ldo;生死有命……&rdo;这种感觉他当然知道，几乎是每次战斗之后都要体会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而这一次，桃华已经救回了很多的人。生死有命吗？桃华苦笑着摇了摇头。在帐篷里忙碌的时候她忽然就有点后悔‐‐要是当初大学的时候去学西医就好了，可是那时候她对学医其实是有点反感的，甚至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差点根本没填医学院。沈数轻轻地摇了摇她：&ldo;不要再想了。你知道每年西北在战事中死去的人有多少吗？你知道有了这个救护队，每年可以少死多少人吗？&rdo;一场战事少死几十人，听起来似乎微不足道，可是西北每年战事又岂是一场两场？这战事又岂是一年两年？只要救护队一直在，三年、五年、十年、几十年，又能救多少人？&ldo;救护队还可以做得更好。&rdo;桃华不是个会自怨自艾的人，更不会为做不到的事情烦恼太久，不能输血不能做大手术是已经注定的事情，她现在想的应该是如何把能做到的事情做得更好一些。&ldo;救护队在实战之前只做过几次演习，如果次数再多一些，速度就可以更快、更有效率。&rdo;这次战地救护还是有点混乱的，大家平常训练的时候不错，真救起人来就有点慌了神。有人没有把伤员固定好就抬走，半途险些将人再摔下来一次。有人手抖脚抖，绑个止血带都花费了好久。还有人紧张之下把伤员送错了帐篷，险些耽误救治。甚至有几个真见了遍地尸体直接吓得腿都软了，别说救人，连自己都是被别人拖回来的。这几个吓得腿软的都是农家妇人，叫她们杀猪没什么要紧，见了死人却就软成一团，以后只能在病房里做陪护，不能再上战场去救人了。倒是那些伤兵们个个英勇，半点问题都没出。&ldo;要扩大救护队的规模，至少三城都要各有一支救护队。&rdo;桃华做着简单的计划，&ldo;凡是愿意参加的人都可以接受培训，之后择优录取。即使那些没录取的人，能学会一点护理技术也没有坏处。&rdo;沈数把还没擦干的头发随便一束，到桌前去磨墨：&ldo;有什么计划，你说，我写。&rdo;桔梗儿在耳房里跟初一大讲特讲了一番，两人就着茶水把一份点心吃个精光，终于想起屋里的主子们：&ldo;不知茶够不够，我去瞧瞧。&rdo;等她到了正屋往里一瞧，才发现搁在桌上的点心一块未动，王爷和王妃正头碰头在桌子上一个说一个写，忙得不亦乐乎呢。&ldo;这是‐‐忙什么呢？王爷也不饿吗？&rdo;桔梗儿擦擦嘴角上的点心渣，突然觉得良心很过不去了。主子们在忙得水都来不及喝一口，她在屋里又吃又喝，这实在是……初一也有点尴尬，赶紧也抹了抹自己的嘴。这一路赶过来，王爷跟他们是一样的，他都饿得吃了半盘子点心，王爷怎么可能不饿呢？&ldo;这茶大概也凉了……&rdo;这里毕竟不是侯府，屋里也就放了一个小炭盆，虽说已经出了正月，西北的天气仍旧寒冷，茶放这一会儿早该凉了。桃华听见门外嘀嘀咕咕的声音，才猛然从忘我的工作中清醒过来，伸手一摸旁边的茶壶，已经触手生凉了：&ldo;桔梗儿，去换壶热的来。&rdo;&ldo;你渴了？&rdo;沈数手里还提着笔，&ldo;还忘了问你，不是说在查房，怎么就匆匆忙忙过来了，可用过饭没有？&rdo;桃华把他的笔夺下来：&ldo;我还要问你呢。原是给你送点心过来的，竟然也忘记了。这会儿怕点心也要凉了。&rdo;幸好点心是放在食盒里的，厚厚的木头盒子盖得严严实实，点心竟然还有几分温热。沈数被桃华这么一说才觉得饿了，随手拈起一枚烧饼就咬了一口：&ldo;嗯，这个味儿好。&rdo;&ldo;等等‐‐慢点吃。&rdo;桃华看他连水都不喝就狼吞虎咽，顿时心疼起来，&ldo;路上都没用饭吗？&rdo;真不该说起扩建救护队就忘记了时间，看把人饿成什么样了。&ldo;路上用过干粮。&rdo;沈数随口撒谎，&ldo;不过，那干粮硬邦邦的，哪有你做的点心好吃。&rdo;这个味道不是西北风味，定然不是西北厨子做的了。桃华眼珠转了一下，没告诉他这个点心是薄荷的手艺，事实上她忙着查房，还真的挤不出时间再做点心了。不过，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再给他做就是了。&ldo;你爱吃就多吃些，只是别吃得这么急，细嚼慢咽才是养生之道。&rdo;桃华又把他束起来的头发放下，继续用干巾子擦，&ldo;头发也不能这么湿着就扔了不管，仔细出去吹了风头疼。&rdo;桔梗儿送了热茶来，沈数左手点心右手热茶，听着桃华碎碎念的叮嘱，只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ldo;知道了。只是‐‐你自己这些日子可做到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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