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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五太太心里急急一算：曹氏的首饰，该能抵得三四百两，若再加上蒋燕华的，至少也有七八百。若是说动了曹氏，再去向蒋锡讨一些……心里想着，手上悄悄掐了女儿一下。曹萝往前膝行两步，抱了曹氏的腿哭道：&ldo;姑姑，如今只能求你了。就看在当初姑姑在家里住过几年的情份上，救救我爹吧。等我爹出来了，我宁愿卖了自身还姑姑的银子。&rdo;曹氏素来心软，又真是疼爱侄子侄女，闻言不禁也红了眼圈：&ldo;萝姐儿，姑姑实在是没有这许多银子。&rdo;曹萝哭道：&ldo;求姑姑想想办法吧，不然我爹就要死在牢里了。&rdo;蒋燕华冷笑道：&ldo;表姐说得好生轻松，两千两银子，舅舅当着差事都没有这许多钱，我娘一个内宅妇人，去哪里筹来？&rdo;略顿一顿，讥讽地道，&ldo;若是当初我娘那些陪嫁不曾拿去给舅舅捐监生，大约今日还能凑几百两罢。&rdo;曹五太太被她刺得脸红，忍不住道：&ldo;燕姐儿，你也太狠心了。只计较着那点陪嫁，却不想你和你娘从陈家出来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若不是有你舅舅，你们母女两个怕早就饿死街头了，哪里能嫁到蒋家，享这样的福？&rdo;说着，又转向曹氏：&ldo;妹妹，燕姐儿看她舅舅不亲，你难道看着你哥哥也不亲？你和燕姐儿的首饰拿去当一当，怕也值个七八百两，再向妹夫讨一些，先把你哥哥救出来再说。难道将来我们还会欠着不还不成？&rdo;曹氏犹豫不定，蒋燕华却是心硬如铁，冷笑道：&ldo;娘，你觉得姐姐肯拿银子出来吗？&rdo;这一句话打消了曹氏所有的念头。蒋家的银钱都握在桃华手里，让桃华拿出几百上千的银子来救曹五？曹氏就是再傻，也知道这不可能。曹五太太却叫了起来：&ldo;为什么不肯？妹妹，你是她的继母，你哥哥就是她的舅舅，对舅舅见死不救，说出去她的名声也不好听！&rdo;蒋燕华嗤笑了一声：&ldo;舅母这么理直气壮，自己去跟姐姐说好了。&rdo;曹五太太噌地跳起来：&ldo;妹妹，我知道你为的是什么。可是你别忘了，当初那玉雕水仙是你亲手给我拿出来的，这事儿真要是传出去，你偷盗原配的陪嫁，一样要被休回家！&rdo;&ldo;怎么，五太太买通下人偷了我母亲的陪嫁，现在还要诬赖太太吗？&rdo;声音从门口传来，白果打起帘子，桃华就走了进来。她是带着一肚子气回来的。小于氏前几天千方百计想带她入宫，这次她找过去，小于氏反又拿起了架子。桃华忍气听了她一番教训，心里明白，曹五太太能进门也是小于氏的授意，这是特意来恶心她的。本来就恼火着，一到门口还听见曹五太太这泼皮无赖的话，桃华那股子火真是腾腾往上拱：&ldo;五太太是不是觉得青果母女已经被卖出去，就死无对证了？五太太倒不妨出去说，看看大家是不是会相信，有人傻到拿了前头原配的陪嫁不留给自己儿女，倒去贴给侄子侄女的？倒是五太太买通下人偷盗别人家的东西，听起来更可信些吧。&rdo;曹氏缩了缩身子。这几句话她倒听明白了，桃华分明就是在骂她傻呢。曹五太太却是噎得说不出话来。曹氏就是这么傻，可是偏偏这听起来真的不如她偷盗更能让人相信。毕竟继室偷盗原配的陪嫁可是极难听的名声，为了自己的儿女倒也罢了，为了侄子侄女……实在难以让人相信会傻成这样。桃华淡淡地看着她。这半年她又长高了一些，曹五太太则本来就身材不高，现在两人几乎是一样高，桃华腰身笔直，甚至还有点儿居高临下的意思了：&ldo;白果，拿二十两银子给五太太，权做返乡的程仪吧。&rdo;&ldo;不用了！&rdo;曹萝突然从地上站起来，一张清秀的脸都扭曲了，尖声道，&ldo;我不要你们的银子！娘，我们走！&rdo;她生得身材娇小，此刻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把不情愿的曹五太太硬拉了出去。曹氏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两步，却被蒋燕华死拽住了。白果随着出去，过了片刻回来道：&ldo;五太太走了。&rdo;桃华点了点头，转头看一眼还在发呆的曹氏：&ldo;太太这些日子在做什么？&rdo;&ldo;啊？&rdo;曹氏茫然，&ldo;我，我只在房里，没有出去过……&rdo;&ldo;太太就整日闲坐着？&rdo;桃华不得不又点了一句。真是不经事不知人，曹氏刚嫁进蒋家的时候只围着蒋锡转，现在蒋锡对她如此冷淡，她居然只会坐在屋子里发呆，难道真要逼得蒋锡再纳个人回来照顾自己起居吗？妾是很麻烦的，不到万不得已，桃华实在也不愿意自己家里出现这么个生物，没办法，只能她来点一点曹氏了。就算是算盘珠，拨一下也该动一动了。曹氏怔怔地看着桃华走出去，脑子里还乱昏昏的，不自觉地向蒋燕华道：&ldo;燕姐儿，你舅舅‐‐&rdo;&ldo;娘还是先想想自己吧！&rdo;蒋燕华快气死了，&ldo;若我不过来，娘是不是就打算把首饰都拿去当了？那娘今后是打算光着头出门见人吗？还是以为姐姐还会让人给娘重打首饰？&rdo;曹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蒋燕华续道：&ldo;刚才姐姐说的话娘你没听懂吗？姐姐是问你，这些日子你都没给父亲做过什么针线吧？父亲仿佛已经好些日子没过来了。&rdo;说到这个，曹氏就低下了头：&ldo;就因那水仙的事，你爹‐‐老爷他恼了我……&rdo;&ldo;娘还知道是水仙的事害了娘？那水仙不是舅母撺掇着娘偷的吗？如今父亲都疏远娘了，娘还在想着舅舅，是不是想哪一日我们就像从前被陈家赶出去一样，还要去舅舅家住？&rdo;&ldo;不不不！&rdo;曹氏可不想再被赶出去，&ldo;我，我有柏哥儿……&rdo;&ldo;不赶出去，可也不见得就能过好日子。&rdo;蒋燕华冷冷地说，&ldo;娘，我们现在只能靠着父亲了。&rdo;走一趟靖海侯府，让她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身份，同时也发现，能像蒋锡这样接受继女的，也是很少见了。&ldo;那，那我……&rdo;&ldo;您怎么还不明白呢！&rdo;蒋燕华快要没有耐心了，&ldo;从前姐姐对我们还好的时候，您是怎么做的，现在就还怎么做！&rdo;曹氏被女儿展望的冷酷前景吓住了，终于想起来自己从前是怎样服侍蒋锡的，连忙去翻针线：&ldo;天热起来了，该给老爷做几身夏布的中衣替换了……&rdo;于是蒋锡这一日才回屋子，曹氏就带着布料过来，要替他量身做中衣。蒋锡虽然冷淡以对，但曹氏就像没看见他的冷脸似的，嘘寒问暖，小意逢迎，又如刚嫁进蒋家时一般了。当然这都是后话了，且说曹五太太母女从蒋府出来，一路才回到住处，就见院门大开，有人在搬东西。曹五太太吓了一跳，连忙上去拦：&ldo;你们是什么人！&rdo;&ldo;五太太‐‐&rdo;院子里走出个婆子来，&ldo;过些日子府里还要来几个亲戚，夫人打算把人安置到这里，东西自然是要换一换的。&rdo;&ldo;这，可是我现在住在这里‐‐&rdo;这宅子是靖海侯府名下的，里头的摆设当然也是靖海侯府的，想怎么搬就怎么搬。&ldo;哦，夫人说了，太太可以住完这个月，六月之前把宅子空出来就可以了。&rdo;婆子笑着，指了指屋里，&ldo;夫人还让奴婢送了件东西过来，还给五太太。&rdo;说罢，带着下人们扬长而去。屋子已经被搬空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件笨重的家什，桌子上放了一个小匣子，曹五太太打开一看，里头有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银票上压着一块玉雕水仙，正是她当初送给靖海侯太夫人的寿礼。&ldo;这个‐‐&rdo;曹五太太一怔，随即惊喜起来，&ldo;快，咱们把这个还给蒋家去！&rdo;曹萝一把压住了匣子：&ldo;还给蒋家又怎么样？&rdo;&ldo;都是这块玉闹出来的，还给了蒋家，这事也就过去了。&rdo;之后就可以向蒋家借钱了呀。曹萝冷笑起来：&ldo;娘，你觉得把这东西还了蒋家，蒋家就肯出钱了吗？别忘了，燕姐儿现在恨我们可不是因为这块玉雕呢！&rdo;曹五太太蓦然想起来自己曾经说过的话，脸又白了：&ldo;那怎么办呢！你爹若是真被流放，我们一家子都完了！&rdo;曹萝的手死死压着匣子，压得指节都泛了白，半晌冷笑了一声：&ldo;爹有没有罪，还不是刑部那几个官儿说了算。只要找个比他们官更高的替爹说话，自然就没事了。&rdo;&ldo;哪里有这么个人啊。靖海侯府是根本不让我们登门了。&rdo;现在连玉雕水仙都还了回来，明摆着是要撇清关系。&ldo;自然会有的。&rdo;曹萝几乎是恶狠狠地说，&ldo;我听说顺城街上那家最大的当铺，是承恩伯开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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