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怔了好几秒,嘴角在夜里上扬又上扬,夜色浓郁得看不清程圻的脸,她仍定定和他对视,然后轻轻将额头抵在了他的下巴旁,任由充斥着男人气味的空气将她沉沉包裹。
“我不告诉你……你自己想。”-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日,安筱彤到边慈家过夜,两人正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时,安筱彤手机突然弹出好几条消息,她看了几眼,忽然叹了口气,说,“程圻的爸爸去世了。”
“他爸爸?!”边慈愕然。
电影停了下来。
“对,”安筱彤看着手机说,“我同学的护士表姐说的,说是一个月前他爸的情况就很糟了,这一个月几乎都是在icu里靠呼吸机吊着一口气。”
“能拖一个月?”
“是啊,还说当时程圻他们家就都去看了,算是临终送别,但他现任和另一个儿子那边对他爸的遗嘱有意见,这一个月一直在折腾,所以也算是拖着人不让去世。”安筱彤唏嘘道:“本身是植物人,还重病缠身,能安详离开就是种解脱了吧,听说晚上程圻他们也都去见了最后一面,也不知道他现在什么心情呢……”
边慈微微睁大了眼睛,听到这些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又想到一个月前程圻居然就已经去看过他爸爸,甚至他这一个月都处在与旧事纠缠的情绪和事务中,可她和程圻这一个月几乎一天不落地互发消息,她居然对此一无所知。
比如今天,程圻和她说的是去外地出差。
电影看不下去了,边慈打开手机,半个小时前,程圻刚回复了自己转发的小猫跳舞视频:好可爱呀
他文字中的情绪波澜不惊,平静无虞,如果不是安筱彤告诉她,她或许会以为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一天。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
她难以置信地接着往前翻聊天记录,一天接着一天追溯,试图在其中找到自己遗漏了的痕迹,可直翻到一个月前,也无法从与他的对话中寻找到任何情绪化的蛛丝马迹。
所以……并非她忽视,而是程圻有意隐瞒这一点。
边慈一时不知该如何消化这件事。
其实她很早就察觉到程圻不愿意提及以前和他爸这部分有关的事情,她也充分理解这一点,但她无法理解的是,在持续一个月面临情绪波动和压力的状况下,他居然还能做到像没事人一样和自己聊天,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几乎像个完美情人。
那他这一个月的情绪排向了哪里?流向其他人,还是一个人忍着?
可在此之前,她以为自己已经和程圻达成了某种精神上的亲密关系,原来他在自己面前,也没有百分百松懈过吗。
想到这,边慈不免有些难过。
但她并没有将这一点怪罪于程圻,她知道每个人对亲密关系的开放度不同。
就像她的暗恋漫长而缓慢,他向人敞开心扉的过程或许也是如此。
她没有跑去追问,只如平常一样和他互道晚安。
夜里辗转反侧无法入眠,怕吵醒了安筱彤,她便带着毯子去了客厅。
这夜外面浠沥沥地下起了小雨。
边慈站在窗边发了会呆,回到客厅,见手机屏幕亮着。
居然是虫虫的消息。
虫虫:下雨了,心情有点糟糕
边慈: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虫虫:你怎么还没睡?
边慈:为什么呢?可能是因为感应到我们虫虫不开心了吧~
边慈:所以我的好姐妹为什么心情不好呢?
虫虫:我
对面只敲来这一个字,接着显示消息正在输入中,却久久没有发来。
边慈拢了拢毯子,抱着膝盖斜靠在沙发上耐心等候,没有催促。
虫虫:有个家里人去世了,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心情面对。
也是家人去世……
边慈心口一跳,呼吸微微敛了下来,一时不知回什么。
那边又发来消息。
因为发生过一些不可原谅的事情,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他,但得知他真的快不行时,还是忍不住来了。
我应该恨他,可当看到他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心里却还挺难受的,忍不住去回想一些片段,哪怕有些记忆,我明知那是虚假的。
又过一会,像经历过长久挣扎,那边终于叹了口气。
现在的我是不是特别软弱难看?
还好,你没有亲眼看到现在的我。
只是短短几句文字,边慈就觉得心口闷闷的,像塞了一块浸了水的海绵。
边慈:不会,你不软弱,这样的你是很正常的。
边慈:就像下了一场暴雨,海面上有时会有逆流和漩涡,那是因为有不同的力量拉扯。他对你好过,也对你不好过,这些都是拉扯着你的事实,它们并不矛盾。
边慈:而且,不是谁都有勇气去面对事实。你才是个十七岁的小孩,本就还没有能力去处理这样的事情,想到你一个人面对着这样复杂的情绪,我也觉得非常非常心疼,所以,你千万不能因此责怪自己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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