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济光进去了。唐湘茉始终站在那儿,瞅着父亲的背影,眼眶潮润,却没落泪。她知晓父亲并不希望她留恋这份淡薄的亲情,而这是她现今唯一能尽的孝道。她的疑问也得到了答案,父亲早就失去了掌控黑道的能力,可在那之前,她已有了另一个去处而不受胁迫。她曾经为自己被放逐而忧伤、失望、绝望,未料那却是父亲赠予的最大的礼物……如同那把枪,他给她的,是保护自己的力量。唐湘茉走出了看守所。天色仍黑,霍于飞站在停车处,却似有道光汇聚在他身上。她面容阴郁,表情复杂,走上前去,最终抑止不住地落泪,哽咽道:「我不喜欢……」「呃?」霍于飞全无准备,手忙脚乱,瞅望她哭泣的脸,心疼得紧。他将她抱拥入怀,还好这一刻除了安慰她,他也无法有其他念头。这拥抱很平实,烘暖了她,她哭得像个小女孩,停不下来,眼泪鼻涕全往他身上抹。霍于飞一手撑伞,一手拍抚她的背,软言哄着:「好乖、好乖,你看,痛痛飞走了~~」「飞你个头啦……」她哭着,却万分感激这一刻有他存在,让她得以宣泄。她把刚才在看守所内的对话跟霍于飞讲,一边讲一边抱怨。「他从来没问我想不想,太过分了……」他叹了口气,也没想过唐济光居然会以这种方式教育她。「唐家是虎袕吗?」怎么对下一代都是推落山崖再叫他们自行爬上来?「我以后绝对不这样对自己的孩子……」唐家的悲剧已经够多了,先是她爷爷那一辈,再来是她父亲及堂姑,然后是她与唐左琳,那些恩恩怨怨不该再传承,预料之外的是,父亲竟与她有相同想法。只是,他用了一个让她很痛、很痛的方法,她不知道该不该感激……「我宁可相濡以沫……」「所以你叫湘茉,而不是叫相忘,不是吗?」霍于飞安慰人的方法一向没什么技巧,唐湘茉一下子被噎到。「我确实是有个亲戚叫湘望……」「喔,那他比你惨点。」霍于飞耸了耸肩,她破涕为笑。见她不哭了,他松了口气,担忧再抱着她就要出事,只得依依不舍地放开。这回唐湘茉也怕了,这男人失控起来要人命,那次整得她足足三天下不了床,实在心有余悸。唐湘茉,深呼吸,那些记挂在心上十多年的事,终于有了答案,她心情复杂,有喜有悲,但最后化作一抹悠然的微笑,绽放在脸上,无论如何,她已不再一无所有。她看着霍于飞,感觉内心所有的忧愁都被一种纯粹而美好的东西填满了,也许她应该要感谢,毕竟父亲没有把她强留在那种可怕的环境里。她是自由的,拥有选择的权力,而她——选择了这个男人。「走吧,回去了。」她说,扯了扯霍于飞的手。他牵握她,耳根子微微烧红,他这副模样真是百看厌,坦白讲之前那一次,累归累,但……感觉并非不好。想着,竟连她都有些赧颜了。热度在两人交握的手间传递,直达心口。雨停了,一阵微风伴随植物湿润的气息拂来,不知怎地带着些暧昧甜暖,围住了两人,这气氛既教人怦然心动,又有点不好意思。霍于飞睇望难得展露羞怯的她,心痒痒的,终究还是没克制住,亲吻上去。唐湘茉一时有些诧异,却也柔顺地接纳了这个吻。唇瓣辗转相贴的安抚她原先酸涩发胀的眼眶,像是被人温柔地揩去了泪,于是在这样缱绻的吻里,所有的悲痛不再,往事远去了,剩下的仅是眼前这一份甜蜜情感,醇厚又浓烈。霍于飞至今依然对这种亲密接触很没辙,唐湘茉笑着,柔了柔他发烫的耳,在他症状尚未严重前怞开了身,说:「等我这阵子忙完了,闲的时候,我们再来试验一次吧,如何?」他惊喜,见她扬唇,不怕死的又往火炉里扔进一块烧红的炭。「而且这次,我们可以玩点不同的,像是手铐之类……」她这话无疑是个引信,霍于飞炸了,想着那些滢靡而惹人心动的画面,疹子克制不住地发了出来。他咬牙切齿。「唐湘茉!你就不信我在这里直接暴走?!」她哈哈大笑,如一条滑溜的鱼儿自他怀里挣开,闪避远处。霍于飞哭笑不得,自己真是栽了,惹上了她,这一辈子似乎再无逃出生天的可能,但即便如此,他仍心甘情愿臣服于她……这个就是在爱里的感觉吧?嗯,还挺不赖,他喜欢。于是他们闹完了,并肩离开。相互依持的剪影在隐约显露的阳光下交迭,构成一幅温馨而甜美的图画。唐湘茉转头看了一眼关束着父亲的地方,想着,她再不需要任何东西了,因为她已经得到这个世上最大的一份宝藏,而那份珍宝的名字就叫做幸福。年关将近的时候,棠人百货终于完成进柜事宜,顺利开幕。开业,别人想要还不见得有,就连霍克勤身上也才只有两个,我比他多一个,足够我得意一辈子,哼哼……」晕倒!「你连这个都要比啊?」唐湘茉哭笑不得,不过见他一脸得意,好像她那点在意似乎也不算什么了。她终究舍弃虚伪的套装,就像他说的,真实的样子又有什么不好?他们将是她新的亲人。她挑了那件洋装,霍于飞替她绑发,他的手很巧,从他惯用那些火炮枪械就看得出来,只是她没料到他弄起头发竟然丝毫不输专业的美发人士。他将她的卷发简单盘起,落下一些发丝,露出纤白的颈。霍于飞似乎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镜子里的笑容夺目。「如何,不错吧?」「你到底帮多少女人做过这些?」连她自己弄了二十几年都没他来得顺手。霍于飞想了想,低头扳手指计数,她眼角一瞄。「有种你再数啊!」「这不是你问我的吗?」「我问了你就乖乖数?你都不知道女人这时想听的绝对不是真实答案?」「唉,真难搞!」他佯装叹了口气,做了个夸张的耸肩。「好吧,真正的答案是——只有你一个。」唐湘茉满意了,拍拍他的脸。「孺子可教也,学得真快。」「我讲真的。」霍于飞一笑,指了指自己的发。「我给自己弄了二十几年,什么造型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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