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从屠杀中活下来的孩子,正在亲手制造另外一场屠杀。
整个世界当然会有怨言。
可怨言不是证词,愤怒也构不成审判。
伊戈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裂开的皮肤已经在《灰港撤离》的作用下迅速收缩,血肉彼此牵连,像要生生将伤口重新咬合在一起。可下一秒,更深处的血管又因为《终末坍缩》的反噬炸开,鲜血从刚刚愈合的边缘涌出。
他不会被审判,至少今天不会。R国怎么可能在沃尔科夫还活着、黎明之钟到来的日子里审判他?怎么可能审判他这么个为了国家把自己反噬到浑身鲜血淋漓的“英雄”?
所以,他仍要往前走。
踏出下一步时,又一声轻微的撕裂从胸腔深处传来。伊戈尔停了一下,偏头吐出一口血。
他压住左肋下方的伤口,继续向行政塔走去。
那座塔看起来依旧完好。玻璃幕墙大部分保留,塔身笔直,外部支撑结构没有明显变形。和周围的街区相比,它安静、体面,是伊戈尔留给卡列诺瓦最后的尊严和这片死亡地图上的标记针。
“将领说路必须向前,”
“地图上没有人的脸,”
“母亲说炉火快熄了,”
“可孩子还没有回家。”
在距离行政塔大约五百米的地方,伊戈尔看到了第一个熟人。
是精瘦的德米特里·列夫琴科。
他的尸体被《末日推演》筛选出来,悬浮在柏油马路旁,身上布满淤青,脑袋反向弯折,早已没了生气。
如果说赫摩斯死了……这位大概率就是安东的新军师。
伊戈尔几年前就听说过他,在安东手下很得力,头脑灵光,唯独性格十分不羁。要不是身为军人,你很难想象他下一步会做出什么事。
伊戈尔上前,抓住他的裤脚,在半空中旋转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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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他就看到了一双兴奋的红眼睛。
德米特里的双眼不知因为什么伤害而充了血,他的嘴角最后也挂上了疯狂的微笑。
生命的最后还能拥有这样一种心境,伊戈尔都不知道是该佩服,还是该觉得荒谬。
再往前走,属于神罚的尸体越来越多。
即使组织的几位高级骨干在C国被杀得片甲不留,剩下的人想守住一座城市,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
尤其是安东。
《玛丽莲的天平》足以让他在通讯畅通的情况下,迅速调动他的全部兵力高效抗敌。
所以,必须让他的策略失去作用。
行政塔看似正常,实际上只是一个外壳,内部早就被一个个小体积的坍缩区域扭烂了。承重层、地下车库、管线井、消防通道、备用电源室……一切可供人翻盘、逃生的楼层、房间和物品全都在刚才的区域判定中被伊戈尔一层层压过。
行政塔现在还能站在这,只是因为伊戈尔允许它站在这。
他要安东自己出来。
也需要整座城市看起来还留着一个“终点”。
他穿过一个又一个神罚成员的尸体,穿过那些曾拥有不同肤色,说着不同语言,掌握着不同游戏的应钟人,继续向前。
行政塔正门前覆着一层从海岸线卷过来的沙子。风被坍缩域锁在外侧,沙子像雪一样安静地覆在台阶上。
然后,塔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行政塔正门在一片刺耳的金属变形声中徐徐打开。
安东·沃尔科夫从里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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