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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这老太太，够狠。魏炯嘀咕着，起身离开了教室。刚出门，就看到岳筱慧靠在走廊的暖气上，一脸笑容地看着他。

&ldo;干吗，幸灾乐祸啊？&rdo;

&ldo;不能够。&rdo;岳筱慧越笑越开心，&ldo;我是特别幸灾乐祸。&rdo;

魏炯也乐了：&ldo;都是老纪害的。&rdo;

&ldo;别怪人家，你也太笨了。&rdo;岳筱慧和他并排向食堂走去，&ldo;一点儿反侦查意识都没有。&rdo;

&ldo;就为了看那个破视频，一千字检查。&rdo;

&ldo;那个好弄，随便抄一个就成了。&rdo;岳筱慧转过身，倒退着走，&ldo;大不了我帮你‐我有经验。&rdo;

&ldo;行，你承担连带责任。&rdo;魏炯笑道。他心里是不怨恨老纪的。一个行走不便却对世界充满好奇心的老头，对新生事物有着浓厚的兴趣。手机对他而言，是一个新奇的玩具，也是打发时间、排遣寂寞的好办法。他理解老纪，更多的是同情，就像尽力去保护一点即将熄灭的烛火。

&ldo;回头教教老纪上网。&rdo;魏炯加快脚步，跟上岳筱慧，&ldo;他肯定喜欢。&rdo;

门开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探出头来，上下打量着杜成：&ldo;你找谁？&rdo;

&ldo;您是杨桂琴吧？&rdo;杜成从衣袋里掏出警官证，&ldo;我是警察。&rdo;

老妇丝毫没有开门的意思，依旧一脸狐疑：&ldo;你有事吗？&rdo;

&ldo;许明良是您儿子吧？&rdo;杜成笑笑，&ldo;案件回访。&rdo;

老妇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却已经打算关门。杜成向前踏出一步，用鞋尖顶住门板。

&ldo;还有‐给失独家庭送温暖。&rdo;

杜成把手从身后拿出来，一桶大豆油。

老妇看看油桶，又看看杜成，默默地让开身子。

房间不大，室内物品简单、陈旧。一股令人不悦的味道飘浮在空气中。杜成吸吸鼻子，发现这股味道来自于墙角的一台巨大的冰柜中。

&ldo;政府终于想起我们这种家庭了？&rdo;老妇正把油桶拎进厨房，&ldo;罪犯家属也送吗？&rdo;

&ldo;是啊。&rdo;杜成随口敷衍道，悄悄地走向墙角。冰柜是老款式，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柜体上布满暗红色的污渍，透过玻璃柜门，能看到里面塞满了猪肠、猪肝之类的下货。有些肉块已经变质，呈现出暗绿色。

&ldo;能吃。&rdo;老妇回到客厅，看见杜成正在打量冰柜，&ldo;煮一煮，没事的。&rdo;

&ldo;您……还在卖猪肉？&rdo;杜成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暂时驱散鼻腔里的异味。

&ldo;早不干了，摊床转给我外甥了。&rdo;老妇目不转睛地盯着杜成嘴边的香烟，&ldo;卖不掉的就给我送来‐我也得活。&rdo;

杜成注意到老妇的目光，把香烟和打火机都递过去。老妇接在手里，熟练地抽出一支，打火点燃。

&ldo;您一个人？&rdo;

&ldo;一个卖肉的，还生了个杀人犯儿子，谁会要我？&rdo;老妇吐出烟圈，看看烟盒，&ldo;到底是公家人抽的，好烟。&rdo;

两个人站在客厅里，沉默着吸烟。老妇的白发蓬乱，用橡皮筋随便扎在脑后，上身穿着一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绒线衣，下身是一条同样黑污发亮的棉裤。她的脸上布满老年斑，眼睛浑浊、冷漠，只有在用力嘬烟头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丝心满意足的神色。

&ldo;说吧，要回访什么？&rdo;老妇点燃第二支烟，缓缓开口，&ldo;是明良的事儿吧？&rdo;

杜成看看她：&ldo;对。&rdo;

他心里很清楚，这将是最艰难的一次访问，也是最不容回避的一次。尽管会揭开杨桂琴的伤疤，同时可能会面对她最深重的敌意，但是他必须这么做，因为要证明自己是对的，还有一个很大的谜团要解开。

听到他的回答，老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客厅北侧一扇紧闭的房门，随后转过头面向杜成：&ldo;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可访的？&rdo;

杜成在室内环视一圈，问道：&ldo;坐下聊，可以吗？&rdo;

老妇想了想，点点头，走向墙角的一张旧木桌，拉出椅子坐下。

杜成坐在她对面，掏出笔记本和笔放在桌上，手指触及桌面，立刻感到经年累积的灰尘和油垢。

&ldo;说说许明良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rdo;

老妇一手托腮，一手夹着香烟，吞云吐雾，眼光始终盯在某个角落里。片刻，她低声说道：&ldo;我儿子没杀人。&rdo;

杜成垂下眼皮，手抚额角，在笔记本上写下&ldo;许明良&rdo;三个字。

老妇微侧过头，看着黑色签字笔在纸上慢慢勾勒出儿子的名字，突然开口问道：&ldo;一个连猪都没杀过的孩子，会去杀人吗？&rdo;

&ldo;这正是我想知道的事情。&rdo;杜成抬起头，直视老妇的眼睛，&ldo;我不能保证会为许明良翻案，但是我需要真相。&rdo;

&ldo;翻案？我没指望这个。&rdo;老妇轻笑一声，弹掉长长的烟灰，&ldo;人都死了，翻案有什么用呢？我儿子回不来了。我不要补偿，吃什么我都能活。&rdo;

一时无话。老妇吸着烟，一手揉搓着蓬乱的白发。渐渐地，她的头越来越低，最后，完全埋首于臂弯中，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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