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公子稍安勿躁,若不是你,自然会还你一个清白。”陈珈兰微微一笑,“我已经提前让人去罗城的布庄和成衣铺子询问了,那块布的花纹样式不多见,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顿了顿,又笑道:“忘了说了,唐仵作在林张氏的指甲缝里头发现了一些与这布料相似的丝线。”
语毕,便看到薛赖皮的脸有些僵硬,撂下一句“胡说八道”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陈珈兰的问题。
陈珈兰只好继续转过去看着知县大人:“禀大人,现在只需派两个人去林府夫人的院子搜一搜有没有这只失踪的花瓶,再查明小柳捡到的碎布片是不是薛公子的,真相就可以串联起来了。”
黄知县被她一再提出的要求闹得有些心烦,但顶着这么多双眼睛,也不好意思刻意使绊子。毕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他要是做些什么让百姓看到了,还不得被他们一人一口唾沫唾弃死。
只好点头应允。
……
派去的两拨人很快都各自折返了。
甚至去林府的几个官差回来的时候还押来了林夫人和林少爷。二人像罪犯般押至堂上,像是斗败的公鸡,垂头丧气地耸拉着鸡冠子,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去薛家的也带回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小书僮。两拨人在堂前站定,去林府的首先说道:“启禀大人,我们在林夫人院子的花圃里发现了埋在土里的花瓶,瓶身已经碎裂,且染有血迹。”
语毕,身边立时有人端着盘子呈上了找到的碎花瓶。
黄知县轻轻“嗯”了一声,看向去薛家的那几人,问道:“你们呢?有什么发现?”
“回禀大人,我们带回来的小书僮正是罗状师所说的薛公子的证人,可他看到我们没多久就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案发那日并没有见到薛公子,只是收了他的好处,准备帮他瞒天过海——”
“这不可能!”一旁的薛赖皮突然跳脚,“他怎么可能反水!不对,我怎么会去杀人,这其中定然有冤,请大人明鉴啊!”
被他打断了话的官差瞥他一眼,继续说道:“此外,去询问各布庄的人也回来了,那种式样的料子在这两年内仅卖出去了三匹,其中两匹的主人一个年纪尚幼,一个已经离开罗城,城里面唯一拥有的就是薛公子了。”
竟然都让她说中了。
黄知县瞅了一眼陈珈兰——身形纤细的少年以一敌二,对上两个久经历练的状师,竟未显出多少败势,隐隐还有超过他们的迹象。
果然后生可畏。
可就算如此,那毕竟是林府和薛家啊。就算两家现在已经比不得以前了,也不容人小觑,何况人家还有亲戚是在京城里做官的,哪怕是打了几个拐的弯,也到底是亲戚。
而且薛家背后还有其他贵人撑腰,若他任职期满想回京城谋求个一官半职,得罪了薛家实在划不来啊。
犹豫半晌,黄知县说道:“这其中或有误会……”
话既出口,自己也有些没有底气,可只能硬着头皮说完:“无缘无故,林夫人和林少爷为何要杀害林张氏?”
“因为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一个不能诉诸于外人的秘密。”陈珈兰回答道。
她踱步走到担架边,默默将白布重新盖上,开始阐述自己的想法。
“从知道林张氏高嫁林府后,我就一直有些奇怪,林张氏的姿色虽说放人群里还称得上打眼,可加上身份家世,与林府少爷完全门不当户不对,为何林少爷执意要娶她,家中也仅是略有微辞,并未有所阻碍?”
“就当林少爷是真的对林张氏一见倾心,非她不娶,这家中长辈,也即是林夫人的态度就有些奇怪了,哪有人动不动就生病,然后让刚娶了媳妇的儿子彻夜服侍,让新娇娘独守空闺的?这实在不太合乎常理,更何况还要遣开院子里的丫鬟仆从,就留一个大丫鬟在外待命?”
陈珈兰站起身,徐徐说道:“许是我见识少,没见过这样的孤儿寡母。”
按她打听来的消息,林少爷四岁失怙,全靠林夫人亲力亲为抚养长大,直到林少爷十四岁时,仍与母亲同吃同睡。一个是保养得当风华犹在的女人,一个是年轻气盛血气方刚的少年人,虽是母子,可毕竟最本质的差别只是男人和女人。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大堂外的百姓顿时一阵喧哗,包括黄知县在内,一干人等瞠目结舌半天,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陈珈兰左右环顾一圈,继续说道:“依照我的推断,林张氏大约是发现了自己夫婿与婆母的奸情,被二人一时冲动灭口,花瓶砸晕了林张氏却未直接致其死亡,但动静却引来了当时院子里唯一的大丫鬟喜儿。二人设计瞒过喜儿,找来薛公子处理善后,未曾想到他对林张氏本就有非分之想,此时更是邪念陡生,趁其昏死过去将其奸污,被中途醒来尚有一两分意识的林张氏抓下了几缕丝线。”
“最后薛公子将其捆缚起来,绑上石块沉入河中,又因为衣服沾染了血迹,所以在外头点一把火烧了。再后来就是为掩人耳目将喜儿逐出府卖给人贩,碎花瓶埋在花圃底下。”
“我猜的和事实相符吗?”她看着林少爷问道。
三个当事人中,只有他的表情在听完她的叙述中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是一种接近于懊恼、悔恨的情绪,又有些茫然与愤怒,交替闪烁,出现在同一张脸上便显得格外怪异。
“都是我的错。”
他抱着头蹲下,突然开始哭泣。
“绣绣是个好姑娘,是我对不起她,我一开始就不应该娶她……”
这便算是认罪了。
张母一直站到此时,才恍恍惚惚地醒悟过来:“结束了?我的儿……我的儿果真是清白的?没有私通外人,是因为遭贼人所害?”
她睁着朦胧的眼向四下望去,人影重叠,化作扭曲的景象冲入她的眼中,周围的一切好像都在旋转,东西从一个变成两个,两个又变作三个,层层叠叠,无穷尽也。
她的目光转悠了一圈,忽然落到地上的担架上,整个人陡然一震,两行清泪从眼角迸出,顺着干枯如橘皮般的脸颊滴落。
“我的儿啊!”她叫了一声扑过去,搂着已经开始腐烂的尸身嚎啕大哭,“我带你回家,咱们回家去!”
一眨眼的功夫,威严肃穆的衙门就仿佛成了闹哄哄的菜市场,黄知县觉得自己的脑袋更疼了,草草卷起卷宗,提起惊堂木用力一拍,说道:“结案。”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快穿之怎么可以全是渣攻 茅山弟子末世行 末日狼魂 梨园旧记 冥界直播间 士行天下 远古文明养成记 巫谣 大宋首辅 剑行无忌 啸命刀屠 今天开始做魔头 秋谋 网游之幽冥魔尊 夏洛的烦恼 银河皇朝 武欲魔典 活死人法则 全位面直播间 罪长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