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开布帘,仙儿佯装浏览街景,藉以平复空前紊乱的思绪。
登时,她瞥见了一个人。&ldo;停车!&rdo;她忘声惊喊。
&ldo;怎么回事?&rdo;楚孟扬仓卒倚向车窗前,朝外张望。
&ldo;是水旺伯,他──&rdo;仙儿没留意他与自己近在咫尺,猛回首,竟与他的悍颊撞个正着……&ldo;对不起。&rdo;
&ldo;他又是你的什么人?&rdo;楚孟扬不动声色地挪开彼此的距离,以便清楚审视这位浑身飘溢馥郁花香、困窘得面红耳赤的女子。
&ldo;恩人。&rdo;仙儿拨开木栓,忙不迭地冲下去。&ldo;水旺伯!&rdo;
&ldo;呀!&rdo;水旺伯凄眩着老眼望向来者,&ldo;哪位呀?&rdo;
自上个月前,在东门市集惨遭两名恶棍打伤后,他就一病不起,今儿个勉强拐到摊子前帮忙看顾买卖,也只能歪在躺椅上,气虚聊胜于无地吆喝。
&ldo;是我,您还认得吗?那个被绑走、害您平白受罪的女孩。&rdo;堂堂一名仙子,竟受凡人如此重恩大德,真是汗颜!
&ldo;是你呀!你……&rdo;水旺伯看她穿着一袭湘裙碾绢绫纱,五色桃线配上大红光素缎子,发髻结成香云,翠梅钿儿齐插,排草梳儿后还斜戴了一朵红花,心想大事不好,&ldo;那王八羔子把你压啦?!&rdo;
&ldo;不打紧,我现在是自由身了。&rdo;仙儿边望楚孟扬,盼他伸出援手,至少帮忙将水旺伯送往药铺医治。
&ldo;你走是不走?&rdo;楚孟扬口气极差。救她逃出火窟已是仁至义尽,识相的就不该做非分之想。
他不要有同情心,慈悲心肠只会让自己更痛苦、更软弱,他的心老早在五年前的风雨夜便死得干干净净。
饱经世态炎凉淬炼过的楚孟扬只想做冷酷无情之人,谁都休想用可怜兮兮的模样折磨他的良知,博取他的襄助。
&ldo;不走,我要留下来照料水旺伯,直到他康复为止。&rdo;
知恩图报是做人的基本道理,她岂能连&ldo;人&rdo;都不如。
&ldo;憩园的奴仆一律不准无故滞留在外。&rdo;他半垂着眼,以俯瞰之姿睥睨人群。
&ldo;这……这是哪条明法条件规定的?&rdo;都怪小蝶情急口快,将她贬为奴婢,令她百口莫辩。
&ldo;我。&rdo;他的命令就是王法,违逆他绝对比犯了王法还要凄惨数十倍。
&ldo;你回去吧,我不碍事。&rdo;水旺伯慈蔼地拍拍仙儿,要她放宽心。
&ldo;不成,我先送你到药铺看病。&rdo;楚孟扬的权势只能唬喝凡人,她才不怕。
&ldo;傻孩子,没有用的。&rdo;水旺伯挣扎地歪回椅背上,大口大口喘着气。
&ldo;为什么?&rdo;他看起来不像病入膏肓、无药可治的样子。惊鸿瞥见水旺伯的粗衣布衫,她立刻明白了,&ldo;是钱的问题对不对?&rdo;
水旺伯无语,用黯然的沉默回答她。
仙儿摘下头上、手上所有的饰物,一古脑塞进水旺伯手中,&ldo;这些够不够?&rdo;
水旺伯一阵苦笑。
&ldo;没关系,我去想法子,你忍着点,务必等我回来。&rdo;
一旋身,美目映入楚孟扬长身玉立却无比冷岸的背影,她朱唇微启,顿了顿又重新抿紧。
他不会帮她的,充其量她不过是憩园的一名&ldo;黑籍&rdo;奴婢,他有什么理由要帮她?自嘲地冷凝一笑,仙儿细步香尘,往反方向踅回倚红院。
来此世间,目的在赎罪,受的苦越多、煎熬越深,则越能早些重返南天门。
当妓女……有何不可!
&ldo;站住!&rdo;冷沁沁的嗓音来自九冥幽府般,迫人血液疾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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