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忽然有了一丝异动,队伍中偏后的位置,其中一个学生猝然将手高高的举了起来,手臂绷得笔直,眉眼间漾着格外鲜明的积极与踊跃,像是生怕胡一菲看不到一般,扯着清朗的声线,字字清晰又带着几分雀跃的朗声说道:“我选的是跆拳道社。”
这一声回应,像是一道微光骤然刺破了眼前的浓稠黑暗,直直撞进胡一菲的耳中。
胡一菲的眼底瞬间漾开几分失而复得的光亮,心底积压的所有寒凉与失望,都在这一刻散去了大半,眉梢眼角都凝着实打实的欣慰与动容,看着这个主动举手的学生,语气里裹着全然的认可与赞许,又掺着几分急切的期盼,温声开口问道:“好样的,为什么?”
她满心满眼都盼着能听到一句怀揣热爱、心怀赤诚的回答,盼着这声回应能成为救赎,能让她看到一丝扭转局面的希望,可谁曾想,这位同学接下来脱口而出的话语,字字都如淬了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五脏六腑,那番离谱至极的言辞,力道狠戾到差点没让胡一菲一口憋在胸口的老血,当场喷溅出来,连半分缓冲的余地都没有。
“因为只有这里不会被老师强迫买教材。”这位同学脸上没有半分的羞愧,反倒带着几分沾沾自喜的坦然,语气平淡又直白,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轻飘飘的将这番话尽数说出口,半点都没察觉到自己的回答,已然将身前的教练逼到了情绪崩溃的边缘。
字字句句落进耳中,胡一菲的后槽牙瞬间死死咬合在一起,牙根都在用力的发酸发疼,唇齿间溢着无声的咬牙切齿,心底的怒火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四肢百骸,那股火气翻涌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枷锁。她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疯狂默念,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告诫,我忍,我忍,我必须要忍下去,他们不过是些懵懂无知、不知轻重的学生,而我是堂堂的大学讲师,是他们的跆拳道教练,师者有师者的本分与底线,无论如何都不能动手,绝对不能因为一时的怒火失了分寸,做出体罚学生的蠢事。
翻涌的怒意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胸腔里不停的冲撞、翻搅,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烧殆尽,胡一菲垂在身侧的指尖死死蜷缩起来,指甲深深的嵌进掌心,借着皮肉的痛感强行保持着清醒,一寸寸,一点点,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心底暗暗的压制着这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滔天怒火,将所有的戾气与愤懑,都狠狠的摁进心底最深的角落。
良久,她才堪堪将那股焚心的火气压下去几分,面上勉强扯出一抹极其僵硬的强颜欢笑,那笑意浮在唇角,未曾抵达眼底半分,眼底依旧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与无奈。她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一众学员,最终落在了队伍里一个始终垂着脑袋、眉头微蹙,像是在凝神苦思着什么难解问题的同学身上,指尖微微抬起,带着几分残存的希冀,直直指向了他的方向。
指尖落定的瞬间,胡一菲将脸上的僵硬尽数敛去,努力让自己的神情看起来柔和几分,眼底凝着最后一丝不曾熄灭的期待,语气里裹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询,轻声开口问道:“你呢?”
她的话音刚落,那名被点到的同学猛地抬起头,脸上漾着几分恍然大悟的茫然与错愕,像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里抽离出来,目光在道馆里匆匆扫过一圈,才后知后觉的喃喃开口,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懵懂与疏离:“噢!原来这里是跆拳道社啊,那我走错教室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这位同学没有半分的迟疑,没有半分的留恋,甚至连一句歉意都未曾留下,只是微微侧身,抬脚便朝着道馆的门口走去,步伐轻快又决绝,径直转身离开了这片于他而言全然陌生的地界。
胡一菲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扩张,一双眸子狠狠瞪大,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湮灭,只剩下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那抹茫然的视线,直直追随着这位同学离去的背影,看着他推开木门,看着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整个人都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似在这一刻停滞,心底的所有情绪,都在这一瞬化作了无边无际的死寂与寒凉。
胡一菲喉间凝着几分沉郁的气息,抬手抵在唇边,刻意轻咳一声,那声清咳在死寂的道馆里漾开,堪堪压下心底翻涌的寒凉与无力,也将一众散漫学员的目光,勉强拉回自己身上,她敛了敛眉眼间的失态,挺直脊背,声调平稳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庄重,继续沉声说道:“咳,其实刚开始的动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已经义无反顾的走进了这家浸着武道风骨的武道馆,已然站在了这片道场之上,跆拳道从不是流于表面的花架子,而是一项刻着风骨、融着信仰,无比神圣的竞技运动,是能锤炼筋骨,更能磨砺心志的修行。”
话音落定,胡一菲的声线陡然拔高,眼底漾开几分追忆的灼热光芒,那光芒里裹着年少的热血与荣光,字字句句都掷地有声,裹着化不开的执念与骄傲,慷慨激昂的娓娓诉说:“还记得数年前,我尚且身在高中的年纪,曾代表着我的母校,站上东亚跆拳道联赛的赛场,去角逐那枚沉甸甸的冠军奖牌。赛前的日子里,周遭所有人都在摇着头不看好我们,所有人都笃定我们终究会铩羽而归,只因我们的队伍里,掺着数名女子队员,身板单薄,气力也远不如旁人,而对面的参赛队伍,却是清一色虎背熊腰、筋骨扎实的肌肉男,无论是身形还是力量,都占尽了绝对的优势。可最后站在领奖台上,捧着冠军奖杯的,依旧是我们这支不被看好的队伍,你们知道,这背水一战的胜利,究竟是因何而来吗?”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她的话音顿了顿,目光扫过身前一众依旧散漫的学员,声线里裹着振聋发聩的力量,字字铿锵,如同重锤敲在人心,将心底的执念尽数倾吐而出:“是因为刻进骨髓的竞技精神,是因为燃在胸膛的滚烫梦想,是跆拳道这项运动,一点点教会了我们何为坚韧,何为不屈,教会了我们哪怕身陷,教会了我们哪怕身陷绝境,哪怕前路满是荆棘,也要鼓起十二分的勇气,敢于直面所有的艰难险阻,敢于不顾一切的去奔赴、去实现心底的梦想,这份勇气,便是武道最珍贵的内核。”
至于周景川本就是胡一菲实打实的高中同窗,只不过周景川属于年少成名,锋芒早露,十五岁的年纪,便已然在全国武术大赛的赛场上崭露头角,一举摘得全国武术冠军的桂冠,更绝非昙花一现的侥幸,而是连续五年蝉联这份至高荣誉,拿下武术十项全能的至高奖项。
这份成就,从不是单凭汗水便能堆砌,更需要万里挑一的绝顶天赋,入骨的悟性,还有日复一日不曾停歇的苦修。周景川的武道之路,广博而精深,柔中带刚的太极拳,行云流水的太极剑,凌厉狠戾的刀术,沉稳厚重的棍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桩桩件件皆练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而后他的脚步未曾停歇,转身踏入自由搏击的赛场,更是连战连捷,连续六届将自由搏击的全国冠军奖杯收入囊中,那份荣光,那份实力,皆是旁人望尘莫及的高度。
二人同是武道中人,却少有人懂,周景川与胡一菲所修习的,根本就不是同一种武道体系,走的也从不是同一条修行之路。胡一菲是跆拳道和空手道黑带,练的是凌厉的腿法,是竞技的巧劲,是直面赛场的锋芒;而周景川的武道,融了传统武学的底蕴与现代搏击的狠厉,刚柔并济,内外兼修,二者看似同源,实则内核与技法,皆是天差地别,却也各自在自己的领域里,走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巅峰。
这边,胡一菲全然沉浸在自己的热血追忆里,不曾留意周遭的波澜,只顾着将心底的热血与执念,化作一句句滚烫的话语,对着身前的学员们慷慨激昂的说了一大堆,字字都是肺腑之言,句句都裹着对武道的敬畏,对梦想的执着,只盼着这番话能焐热这群少年的心,能让他们窥见武道的荣光,能燃起半分热血与斗志。
这番长篇的诉说终了,胡一菲的情绪稍稍平复,眼底还凝着几分未散的热忱,她抬手指尖一点,精准的指向了最初被自己点名提问的那名学员,目光里裹着最后一丝不曾熄灭的期盼,语气恳切,认认真真的开口问道:“这位同学,听了这番话,你不妨说说,你的心底,究竟藏着怎样的梦想,又想借着这份青春,去奔赴怎样的远方?”
那名学员被点到名,先是愣了一瞬,而后缓缓抬眸,脸上没有半分的憧憬,也没有半分的热血,只有一派坦然的平淡,语气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慵懒的期许,一字一句如实答道:“我想当一名会计,这样往后的日子里,便可以日日坐在安稳的办公桌前,不用奔波,不用受累,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做事就好。”
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一片冰锥,狠狠扎进胡一菲滚烫的胸膛,将她所有的热忱,所有的期盼,所有的执念,尽数戳得粉碎。那一刻,胡一菲只觉得心底像是被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寒凉的风尽数灌进来,五脏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一般,酸涩又无力,满腔的热血被瞬间浇灭,连带着心底的那片赤诚,都在这一刻变得支离破碎,心都快碎了,碎成了漫天飘零的尘埃,再也拼凑不回最初的模样。
胡一菲凝着那片碎了满地的热忱,指尖缓缓收回,又重新抬起,目光掠过身前那排麻木散漫的身影,精准的落在方才主动举手、第二个站出来发言的那名同学身上,指尖笔直的指向他,那动作里还残存着几分未散的僵硬,连带着抬指的力道都轻了几分,像是生怕再一次被刺骨的答案灼伤,却又抱着最后一丝微末的期许,不肯彻底放弃。
胡一菲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将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无力尽数压下,声线里裹着几分勉强撑起来的平稳,褪去了方才的激昂与灼热,只剩下一片平铺直叙的温和,她凝着眼前的学生,再一次轻声发问,那声询问轻飘飘的,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你呢?你的心底,又装着怎样的期许,盼着未来能活成什么模样?”
那名同学迎着胡一菲的目光,没有半分的迟疑,眉眼间还漾着几分淡然的通透,仿佛自己所言的,是世间最圆满的归宿,他缓缓启唇,声线平和又笃定,字字都透着与世无争的淡然,清晰无比的回道:“我毕业了想做道士,遁入山门,潜心修行,不问世事,不理凡尘,这样往后的日子,就能彻底与世无争了。”
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下,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在胡一菲的心底漾开层层叠叠的涟漪,却不是热血的波澜,而是极致的茫然与五味杂陈的复杂。那一刻,她的心底像是被塞进了无数种情绪,有对这份回答的错愕,有对少年心性的不解,有对武道初心的失落,还有对眼前这群孩子的无力。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满腔的热血被一遍遍浇凉,满心的期许被一次次碾碎,那股郁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连呼吸都觉得滞涩,她看着眼前这个向往清修的少年,竟一时之间,连一句反驳的话都无从说起,只觉得所有的言语都变得苍白无力。
这份极致的复杂如同细密的蛛网,将她的心脏层层缠绕,勒得她喘不过气。胡一菲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最后一丝光亮也淡了几分,只剩下一片麻木的坚持,她不愿就这般认输,也不愿让自己的一番心血彻底付诸东流。
胡一菲只能咬着牙,强撑着心底的疲惫,再一次抬手指向队伍里的另一位同学,指尖的力道已经轻得近乎无力,连发问的语气都变得极简,只剩下一个单薄的字,裹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气息:“你?”
那名被点到的同学,身形微微一顿,像是早就料到自己会被点名一般,没有半分的慌乱,他抬眸望向胡一菲,脸上没有半分的腼腆与局促,反而带着几分坦然的笃定,唇角轻扬,字字清晰,语气里还掺着几分对这份职业的向往与憧憬,朗声说道:“我想做一名电台主持人,日日守着一方播音间,隔着电波与听众相伴,因为这样,那些素未谋面的听众,就根本看不见我的脸了。”
Duang!!!
一声沉闷又震耳的重响,仿佛是天地间的惊雷骤然炸响在耳畔,又像是心底最后一道防线被狠狠击碎,那道名为期许的堤坝彻底崩塌,滔天的无力瞬间将胡一菲彻底淹没。她张了张嘴,唇齿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彻彻底底的无语凝噎,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言语都在这一刻失了意义。
她的目光茫然的扫过整个道馆,扫过眼前这群各有各的执念、各有各的奇葩念想的学员,心底翻涌着极致的怀疑与茫然,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疯狂叩问自己,这里真的是那个本该浸着汗水与热血、刻着武道风骨与竞技精神的跆拳道社吗?这里真的是那个能磨砺筋骨、点燃梦想的武道道场吗?
答案,似乎早已昭然若揭。
眼前的这群少年,没有半分武者的热血,没有半分竞技的执念,没有半分对武道的敬畏,有的只是千奇百怪的念想,有的只是各自的私心与散漫,有的只是对安稳、对避世、对遮掩的向往。他们凑在一处,哪里是什么跆拳道社的社员,哪里是什么心怀热爱的武者,怎么看,都像是一场荒唐至极的奇葩开大会,各路千奇百怪的心思汇聚一堂,将这片本该滚烫的武道之地,搅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闹剧场,徒留满地的荒唐与凉薄,还有她一颗被反复磋磨、碎得彻底的心。
周景川慵懒的倚着柔软的沙发靠背,宽肩舒展,脊背挺得笔直却无半分紧绷,唇角始终凝着一抹浅淡如烟的凉薄笑意。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盛着洞悉世事的清明,声线沉醇温润,如同浸了山涧清泉的玉石碰撞,字字都裹着入木三分的精准,又带着世事洞明的通透剖析,语速不疾不徐,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听完方才一菲姐说起那些跆拳道社孩子们的各色念想,我在这一刻,竟是彻彻底底、完完全全能理解,为什么曾老师你守着那档心心念念的电台节目,兢兢业业播了这么数载春秋,节目始终都是门可罗雀、冷冷清清的境地,几乎没有多少听众肯静下心来,认认真真听完你的一期播音的缘由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份电台的工作,纵然是口碑惨淡至极,收听率低到尘埃里,被旁人视作无人问津的冷门栏目,却也并非是百无一用、一无是处的差事,至少还有一桩旁人求之不得、羡煞旁人的好处。”
“至少全程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不必抛头露面的站在万众瞩目的台前,不必承受旁人各色各样审视的目光,也不必为了皮囊容貌的美丑妍媸费心费力的雕琢自己,只需要安安稳稳躲在那一方小小的、与世隔绝的播音间里,凭着一腔声音度日,便足矣安身立命。”
这番话字字珠玑,句句都精准的戳在实处,半点情面都不留,听得曾小贤瞬间涨红了耳根,连带着脖颈都染了一层滚烫的嫣红,心底那点深藏的自恋与不值钱的骄傲,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熊熊燃烧。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瓦格兰异闻录 喂奶 换妻 换来崩溃的罪孽 问道红尘 同人(问道绿尘) 此男手段了得 色色!~和女友闺蜜3P的故事 小村花喂奶现场 午夜剧本杀 抗战:土木系太子爷 重生后!契约神级天使! 从属关系 关于我暗恋了十五年的青梅竹马被认识半个月的交换生抢先夺走了的这件事 归途 玄纪周天 无灵根?我靠吞噬灵气逆天改命! 心之章 妻子怀孕后,岳母对着我掰开了骚屄 天下第一淫贼 性行为实习政策:对象是高冷毒舌的女同学 坏坏晴朗